擁軍市長

黃朱清

城市：徐州

時間：2015年9月24日

尋訪：新四軍老戰士何賦碩

徐州，古稱“彭城”，是江蘇境內最早出現的城邑。歷史上徐州為華夏九州之一，自古就是北國鎖鑰、南國門戶，為兵家必爭之地。20世紀90年代初，這座城市被評為全國首批“雙擁模范城”。當這份榮譽來臨的時候，徐州軍民會牽掛一個人：何賦碩。

我們能找到何賦碩，是因中國新四軍研究會辦公室副主任唐先勝提供了聯系電話。他是根據朱文泉會長的要求，傳話我們去采訪何賦碩。何賦碩在徐州任過兩屆市長，卻很少有人了解他是新四軍的報務兵。今天，記者坐高鐵從南京赴徐州。下午4點，在老市委一號院，何賦碩和夫人李舜富、長子何乃確已在客廳等候我們。

客廳里置有一張沙發床，床邊一盞燈，何賦碩習慣半躺著看報。他的腿在戰火中受過傷，一條腿長，一條腿短，我們到訪，他說站起來不穩，我們連忙安慰他坐著。何賦碩是江蘇灌云人，說話交流明顯帶有鄉音。1925年3月出生的何賦碩，今年90周歲。我們稱呼他“老市長”，他總笑笑，“嗨，七品芝麻官”。經歷戰爭烽火，他不僅有腿傷，手臂上、臀部還存有彈片，有蠶豆大的，有米粒大的。夫人李舜富說了件趣事：1975年，兩口子去加拿大探親，過安檢時總是報警，檢查人員幾次探測找不出原因，何賦碩一下恍悟：“哦，我身體里還有彈片。”

何賦碩，這位出生入死活下來的新四軍老兵，15歲那年由母親領著找到灌云縣抗日民主政府，進入淮海區軍政干校學習。在學校，在抗日宣傳的田間地頭，他與謝鐵驪相識，結為摯友。后來又進抗大分校學習，結業分到新四軍軍部三科，做電臺通信工作。在何賦碩的記憶里，他曾在陳毅軍長面前提過意見，說部隊鞋子不夠穿。當時，部隊不少人穿的是草鞋，早晚在大操場活動，腳下是泥漿碎石地，一雙草鞋二三天就磨穿了。沒多久，他領到了新布鞋。據說，這鞋是老百姓手工做的，他頓感人民是部隊的靠山。18歲的時候，何賦碩奉命去灌東參加抗日活動。1939年，灌云西部的運鹽河成為日軍的水上交通線。當時，鹽河的東邊地區稱為“灌東”，灌東地處鹽阜區的西北、淮海區的東北，是淮海鹽阜根據地的前哨，日偽軍構筑據點多處設防。1942年6月，中共淮海地委、東灌沭中心縣委決定成立灌東辦事處。何賦碩負責情報工作，當交通站的站長，后又出任灌東警衛連指導員。在灌東抗擊日偽軍掃蕩的艱苦日子里，何賦碩親身感受到當地群眾與部隊團結抗日的濃烈深情。1945年日本投降后，新四軍三師向東北開進，何賦碩隨留在淮海的部隊行動，整編為新十旅二十九團，他依然是連隊指導員。解放戰爭中，何賦碩參加了宿北戰役和解放鹽城、響水等戰斗。1948年6月，在豫東戰役外圍作戰中，他腿部負重傷。

新中國成立初期，何賦碩轉業地方，從事殘廢軍人速成學校的教育工作。1957年，江蘇省殘疾軍人總校與省民政廳優撫局合并，何賦碩主持優撫局工作。1965年，他奉調徐州。在徐州任職崗位上，運籌民生和城市建設大計，又牽掛駐軍的需求。1955年，六十八軍從朝鮮抗美援朝戰場回國入駐徐州。后來，六十八軍與四十六軍換防。再后來，十二軍駐防徐州。部隊參加徐州開挖徐運新河，他讓有關部門把施工難度小的地段分配給部隊，同時補助施工部隊經費改善伙食；軍隊要建干休所，市政府對部隊提出的要求給予滿足；十二軍駐新沂部隊執行軍委、總部賦予的緊急任務，時值盛夏酷暑，何賦碩下令速購5萬個西瓜送上部隊出征的列車……

何賦碩心里裝著軍隊，軍隊更加熱愛第二故鄉。整治云龍湖，興建“彭祖園”，還有抗洪搶險等等，政府有令，駐軍全力相助。曾在六十八軍任過軍長的昆明軍區原司令員張铚秀，原四十六軍軍長、濟南軍區副司令員趙炳安，只要有機會到徐州，總要看望何賦碩。1986年，何賦碩出差東北時特地去了吉林，看望六十八軍，軍長知道了專門從赤峰趕回軍部，熱情接待久別未見的何賦碩。一次，蘭州軍區政委溫宗仁到徐州，他在十二軍工作時與何賦碩交往感情很深，執意把何賦碩請去嘮嗑敘舊。這一年，曾在十二軍任過職的廣州軍區副政委劉新增回到徐州時，沒有忘記這位老市長，把何賦碩夫婦倆請到賓館共進晚餐，暢敘當年融洽的軍政關系。不久，時任南京軍區司令員的朱文泉到十二軍檢查工作，朱司令員曾是駐徐州坦克某師師長。在市委書記徐鳴陪同下，朱文泉特地看望何賦碩，這位人民解放軍的上將向陪同人員介紹說：“何市長是老軍人，老市長，好市長，擁軍市長，他對十二軍，對六十八軍，還是對四十六軍，都是一樣關照的。”2015年9月，朱文泉上將來到徐州調研，再次登門看望何賦碩，噓寒問暖。

1988年11月，紀念淮海戰役勝利40周年之際，江蘇省政府、江蘇省軍區作出了《關于授予徐州市雙擁模范城稱號的決定》。1991年，全國首批表彰10個“雙擁模范城”，由全國雙擁工作領導小組、民政部、解放軍總政治部聯合命名的城市榮譽稱號，徐州市名列榜首。這一年，何賦碩和十二軍的領導赴京領獎。面對這個耀眼的軍地共同頒發的唯一國家級城市品牌，一市之長的何賦碩，感慨萬千。

2009年，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何賦碩的文集《耕耘錄》，在后記里，何賦碩這樣寫道：我來徐州已經44個年頭，占現在生命旅程一半以上，我對徐州的百姓們深懷敬意。1984年我和李可染（徐州人，中國近代杰出畫家、詩人，齊白石弟子。72歲任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中國畫研究院院長）大師交談過，我說，李老，徐州人好啊，他們有情有義。可染大師激動地說，你比封建官僚好，他們說徐州窮山惡水，潑婦刁民，是對徐州人的侮辱。可染又說，你了解徐州人，熱愛徐州人。現趁文集出版，我要高喊一聲，親愛的徐州人，我真誠地感激你喲！何賦碩的這番話，是由衷的，赤誠的，從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到社會主義建設時期，何賦碩總是間接、或直接地感受到徐州人對人民軍隊格外熱愛。兵家必爭之地，百姓擁軍掏心掏肺，雙擁城里軍民心連心，市長的心里格外溫暖、溫馨。

記者感言 一個城市的市長，心里面總是裝著人民和軍隊，這是十分難能可貴的。何賦碩坦言，“一個黨政干部，理應這樣做，早在抗戰年代，共產黨就有這樣的傳統。”可不是嘛，以擁軍優屬、擁政愛民為內容的“雙擁”活動，就是從抗日戰爭時期興起的。1943年1月15日，陜甘寧邊區政府作出了《關于擁護軍隊的決定》，同時制定頒發《擁軍公約》《陜甘寧邊區政府優待抗日軍人家屬條例》等法規。10天之后，留守兵團司令部及政治部發布《關于擁護政府愛護人民的決定》和《擁政愛民公約》。后來，毛澤東同志在為中共中央起草《1945年的任務》和《1946年的工作方針》中指出，開展雙擁運動，對于奪取抗日戰爭的徹底勝利，粉碎國民黨進攻，最后奪取中國革命的勝利，有著十分重大的意義。抗戰勝利已經過去70年，中國昂首挺進嶄新的改革、發展歷史時期。然而，今天的世界很不太平。勿忘國恥，不能僅僅成為一句口號，要緊的是泱泱大國不能讓國恥重演。

保家衛國，軍隊是后盾。軍隊強不強，國強是前提，同時需要各級黨政領導和社會各界強化擁軍、強軍意識。尤其是城市的領導者、管理者，要學會從戰略高度思考國家的安危問題，從維護國家安全的大局履行支持軍隊建設的職責。軍隊強了，國防強了，國家安全，人民安定，小康的日子才有可靠的保障。何賦碩是從抗戰烽火中走過來的人，深知軍隊與人民魚水相依，軍隊離不開人民支持，戰爭環境如此，和平年代亦是如此。這位抗戰老兵幾十年如一日，始終把軍隊建設的大事小事牽掛心上，把軍人當親人，主政徐州時，古城成為全國首批雙擁模范城。這是徐州軍民的榮光，更是何賦碩一生的榮耀。

（責任編輯 黨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