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擁抱

徐樹建

林海在大城市工作，今年春節終于抽出空回到老家跟爸媽歡聚一堂。一眨眼的工夫，假期結束了，到了要返城的時候。

時候不早了，林海用力擁抱了一下媽，又向蒼老的爸揮揮手，就掉頭大踏步走了，再耽擱下去，他怕自己的眼淚會流出來。

當林海到家時，媽打來一個電話，說：“海子，你走后你爸一直不開心，連飯也吃不下。因為你走時只跟我擁抱了，沒有跟他擁抱，他說兒子大了、生分了，他以前那么喜歡你，你小時候，他天天把你摟在懷里，現在連抱一下都不肯……唉，這老頭越過越像小孩了。”

林海聽后有些詫異，不就是一個擁抱嗎？爸犯得著這樣嗎？他想，下次回去，他一定要狠狠擁抱爸一下。

城里日月飛快，一晃又過年了，林海工作忙，一直抽不出時間回家。他想，來日方長，等忙過這陣一定回去，還欠爸一個擁抱呢。

又過了一陣子，這天，林海忽然接到母親的電話：“你爸突發疾病，不行了！”林海急忙請假趕回家。當他踏進家門時，看到爸正靜靜地躺著，媽和親戚全圍在一旁。

媽說：“你爸老早就感覺不舒服了，卻不讓我跟你說，說你太忙，他還說：‘海子說要擁抱我呢，我得好好活著……”

林海心中一酸，他爬上床，虔誠地伸出雙手托住爸的后背，輕輕一用力，爸便坐了起來，啊，什么時候爸變得這么輕了？

爸身上暖乎乎的，有一種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小時候爬到爸背上時聞到的味道，是寒夜里躺在爸懷里時聞到的味道，太熟悉了，又太陌生了。然后，林海把爸的頭輕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像他小時候靠在爸的肩膀上一樣。林海用力摟住爸的腰，說：“爸，我擁抱你了……”

爸沒有回答，在幾分鐘之前，爸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