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慶來的學生們

中國古代數學曾創造過許多輝煌，不僅有劉徽、祖沖之、沈括等著名數學家，數學發展水平也處于世界領先地位。然而到了近代，我國社會制度更迭，列強侵略以至于我國科學教育的發展遠遠落后于西方國家。 中國的近現代數學，是從學習西方、跟隨西方的道路上重新起步的。在這一進程中，那些留學西方，學成歸國的科學家功不可沒，因為我國現代數學的發端正是始于他們。曾在國立東南大學（南京大學前身）創建我國第一個數學系的熊慶來先生，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熊慶來，字迪之，1893年出生于云南省彌勒縣，其父在清朝末年曾先后出任云南省巧家縣和趙州府主管教育的學官，或許是遺傳了父親熱愛教育事業的基因，熊慶來打小就顯示出了聰穎的天資。在趙州，熊慶來與他的兩位啟蒙老師相識，初學法語和數學的他進步很快，并在老師的建議下考取了云南方言學堂（相當于現在的外國語學校），入學不到一年便能流利地與法語老師交流，后來又順利升入高等學堂本科學習。熊慶來的聰穎和強烈的求知欲，讓他在求學的道路上穩步向前。1913年，熊慶來參加云南省留學生考試，被錄取后，前往比利時學習礦業。但因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德軍侵占比利時，最終熊慶來赴巴黎改學理科。1915年至1920年，熊慶來先后就讀于格洛諾布大學、巴黎大學、蒙柏里大學、馬賽大學，取得高等算學、高等微積分學、理論力學、理論天文學、高等物理學5個高等學歷證書，并獲蒙柏里大學理科碩士學位。此時，已經在法國學習8年的熊慶來，決定回到祖國，回到父母家人的身邊。

1921年熊慶來回國后先后任教于國立東南大學、清華大學和云南大學，并且一手創辦了不同以往所謂“算數系”的新式數學系。楊振寧曾經在南京大學訪問講學時這樣評價熊慶來：“熊慶來先生親手創建了近代中國4所大學（國立東南大學、清華大學、西北大學、云南大學）的數學系，一個個人能夠對一個國家的近現代科學發展作出如此大的貢獻，在歷史上也是十分罕見的?！毙軕c來不僅是杰出的教育家，更是科學界的伯樂，許多學子都曾受教于他，其中包括嚴濟慈、華羅庚、趙忠堯、胡坤升、莊圻泰、陳省身、彭桓武、錢三強、錢偉長、楊樂、張廣厚等一批著名科學家。

在眾多弟子當中，熊慶來對華羅庚的發現和提攜是最廣為人知的故事。在1930年的一天，熊慶來像往常一樣翻閱書桌上的書籍時，無意中被一篇刊登在《科學》雜志上的論文所吸引。這篇論文名叫《論蘇家駒教授的五次方程之解不能成立》，而作者卻是一個名字很陌生的人——華羅庚。論文中所談的這個問題，是在20世紀20年代末我國學術界出現的那股爭解世界數學難題的熱潮中，人們競相進擊的“未被攻克的堡壘”之一。這個“用四則及根號運算方法解代數的第五次方程式”的難題，早在1816年國際大數學家阿爾貝就證明其不可解，并將這一論證列入了正式的教科書，成為一個經典理論。隨后，有一位大學數學教授蘇家駒鉆研了這個問題，并把他的研究成果發表了出來，題為《代數的五次方程式之解法》。消息一出引起了學術界的轟動，人們以為五次方程式確如此文所述，已解開。但是，并未有人深究其中內容。如今熊慶來手中的這篇論文，清清楚楚且言簡意賅地指出了“蘇家駒教授的五次方程之解不能成立”。熊慶來覺得這篇論文的作者在數學方面見解獨到，經多方打聽，當他知道華羅庚還只是一個擁有初中學歷的青年時，更是大為震驚。求賢若渴的熊慶來毅然決定打破常規，讓只有初中文化的華羅庚進入了清華大學，邀請華羅庚至清華大學擔任算學系助理員，并負責為學校整理圖書、資料、抄寫文件、卡片等基礎工作。勤奮好學的華羅庚在工作之余，旁聽大學課程，努力進修，進步相當快，并同時在楊武之（楊振寧之父）的指導下從事數論研究。華羅庚沒有大學文憑，也缺乏正規的學歷教育，因為熊慶來的慧眼識英才，才沒有讓一代數學大家的才華被淹沒。由于熊慶來、楊武之以及葉企孫等的大力支持，華羅庚在清華大學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助理員升任為助教、講師，并在1936年由熊慶來推薦遠赴英國劍橋大學深造，在解析數論方面取得了喜人的成績。華羅庚秉承了熊慶來的衣缽，為中國數學的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

在熊慶來的悉心栽培下，嚴濟慈以優秀成績于當時的東南大學畢業，后赴巴黎攻讀博士，在數學、物理、法文等方面均有突出的成績，受到法國教授的好評，自此法國開始承認中國大學的文憑。這些都是得益于他在國內時受到熊慶來與何魯的教育與培養。

而早在1921年，熊慶來在東南大學當教授時就顯示出了愛才的品質。當年他發現一個叫劉光的學生很有才華，經常指點他讀書、研究。后來，他又和一位曾經教過劉光的教授，共同資助家境貧寒的劉光出國深造，并且按時給他寄生活費。有一次，熊慶來甚至賣掉自己身上穿的皮袍子，給劉光寄錢。劉光成為著名的物理學家后，經常滿懷深情地提起這段往事，他說：“教授為我賣皮袍子的事，十年之后才聽到，當時，我感動得熱淚盈眶。這件事對我是刻骨銘心的，永生不能忘懷。他對我們這一代多么關心，付出了多么巨大的熱情和摯愛呀！”

熊慶來愛惜和培養人才的品格，深受人們的感佩和贊揚。他在任清華數學系主任的九年間，又辛勤培養了一大批在國內外享有盛譽的優秀人才。有人曾評價道：“中國的數學家約有一半出自清華算學系?！?930年，熊慶來創辦清華數學系研究部后還親自任指導教師，培養和指導了一大批研究生，吳大任、許寶騄、陳省身、錢三強、趙九章、彭恒武、莊圻泰、施祥林、段學復等中外聞名的學者，都是熊慶來在清華任教時的學生。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后，法國《世界報》載文評述，談起錢三強的貢獻時，還特別指出他是熊慶來的學生。

熊慶來晚年時曾謙虛地回顧道：“平生引以為幸者，每得與當時英才聚于一堂，因之我的教學工作頗受其鼓舞。”寥寥數語，道出其偉大胸襟和人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