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 磊
(1北京大學 新聞與傳播學院,北京 100871;2暴風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北京 100083)
論傳播與娛樂文化的變遷
甄 磊1,2
(1北京大學 新聞與傳播學院,北京 100871;2暴風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北京 100083)
傳播對娛樂文化的影響,不僅是豐富形式、降低成本、實現娛樂社會化這么簡單,最重要的是對娛樂內容進行符合媒介特征的改造,無形中改變人類的思維習慣和接受偏好,從而在潛移默化中重塑整個娛樂文化的特征。不同傳播形態下的娛樂文化既有特點也有共性,源于娛樂文化的塑造是多方力量斡旋的結果。因此,在面對傳播所帶來的“娛樂至死”的質疑中,應以客觀的態度評價傳播在娛樂文化形成中的作用。
媒介;傳播特性;娛樂
自人類有傳播行為以來,傳播形態經歷了重大變革。從原始的口頭媒介到書寫媒介,再到印刷媒介和電子媒介,每一次技術力量的革新不僅改變了社會信息傳播的格局,也深刻地影響甚至滲透至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方面。娛樂起源于社會實踐,在與其他社會因素的交互作用中不斷發展完善,形成一種文化現象,即娛樂文化。娛樂文化在歷史的積淀之下,經過不同時代社會的傳承與發展,形成了自身固有的特點及價值取向。[1]
(一)口語傳播時代
人類的傳播歷史也是娛樂發展的歷史。以口語傳播為主的時代,詩歌吟唱成為傳統的娛樂項目。在荷馬時代,英雄們的酒宴上常常有游吟詩人助興,這一時代的娛樂文化有階級性和雅致性的特點。由于娛樂來源于物質與精神的盈余,在古老的奴隸社會,娛樂只能是上層貴族的專利。貴族的文化水平使他們的娛樂表現出高雅的審美傾向,對于使用藝術的方法進行娛樂有著極濃厚的興致,因此促進了高雅藝術的蓬勃發展。
(二)手抄傳播時代
文字的發明是人類文明史的里程碑,也使人類的傳播史跨越了時空向前邁進了一大步。但由于手抄效率低、規模小、成本高,起初基本隸屬于政府,用于記錄官方信息或重大歷史事件。因此,在手抄傳播為主的時代,娛樂并沒有惠及更多的民眾,并且文字的出現帶來了社會分層,閱讀仍然只是上層人士奢侈的消遣。
手抄傳播時代,文字作為重要的媒介承擔了大部分的娛樂,并將娛樂停留在陽春白雪的層面。文字在中國古代文人手中經常被作為游戲的載體。最常見的文字娛樂是字謎,利用文字筆畫和部首方面的不同組合方式,巧妙搭配來創制各種各樣的字謎游戲。利用文字書寫上的特點,也可創制出許多游戲形式,如我國傳統的“一筆書”游戲,將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字的筆畫連起來寫,相互連綴沒有間斷。這種書寫在表義上并沒有什么意義,但在技巧上卻顯得十分新奇有趣,常被古人用來作為一種書法游戲。
(三)印刷媒介時代
印刷傳播使文字復制越來越簡單和便捷,催化了近代報刊的誕生和小說的普及;又因印刷具有流通速度快、覆蓋面廣、受眾群體多樣化等優勢,使這一時代的娛樂出現了市民化、商品化、表演化和通俗化的特點。
第一種真正體現大眾傳播娛樂的正是小說。小說的出現,是書籍娛樂的真正實現。在此之前,無論是史、文都以其認識論的價值超越了娛樂的價值,娛樂只是認識過程中的一種伴隨物。印刷傳播不僅刺激小說的閱讀和銷售,同樣刺激了職業作家的誕生,部分文人自覺地從事小說的整理和創作,為迎合讀者的口味極為重視小說的娛樂性,把作品寫得新奇有趣,富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在這樣的背景下,小說娛樂作為一種大眾文化進入尋常百姓的生活。
在印刷傳播的時代,最不應該繞過的就是報刊的興盛。經歷了官報和政黨報刊嚴肅深奧的時代,一張號稱“開創新聞事業的新紀元”的小報《紐約太陽報》問世,拉開了大眾化報刊的序幕,更帶來了持續幾十年的關于新聞娛樂化的爭論。廉價報刊以謀取暴利為目標,通過煽情夸張的手法渲染新聞事件,從而吸引大量讀者。
因此,這一時代的娛樂文化不可避免地出現低俗化的特征。印刷和商業結合的背景下,想用最少的成本娛樂最多的讀者,最經濟的做法就是充斥星、腥、性。不只是報紙的娛樂化,小說創作中也不乏此類作品。滿足人類最原始興趣的新聞雖然起到了放松娛樂的作用,但這股娛樂潮流降低了大眾的品位和修養,以五花八門的方式獲取感官的刺激和滿足,從而導致娛樂文化的低級媚俗傾向。
(四)電子傳播時代
自1920年以無線訊號為主要傳播方式的常態廣播出現,此后的20年里,新聞、音樂和廣播劇讓廣播進入了黃金時代。與小說和報紙不同,廣播以聲音為媒介,天然地具備了世俗化與娛樂化的特征。廣播強大的融合優勢更新了娛樂的媒介環境,尤其是印刷媒介無法表現出來的現場感。這種傳播特性提升了娛樂節目對社會的影響,從個人、家庭、社會三個層面改變著人們的娛樂方式:在個人層面,公共性娛樂活動入侵私人空間;家庭層面則促進了家庭娛樂齊一化;社會層面促使群體性娛樂行為的形成。[2]
電視集聲、畫、視、聽于一體,其節目中綜合藝術手段的運用,讓受眾獲得充分的娛樂和放松,這種通俗化的傳播媒介作為一種“玩具”完全占據了大眾的休閑娛樂。但由于商業利益和收視率的驅動,電視節目忽視原有的信息資訊、輿論導向、教育和文化傳承等功能,過分強調娛樂功能,畸形地塑造了大眾的娛樂文化,因此也遭到了諸如尼爾·波茲曼等學者的詬病。
電子媒介中最新且最有科技含量的就是互聯網。以電腦及網絡為主的娛樂時代,個性化、互動化和虛擬化成了這個時代鮮明的特征。進入20世紀的最后10年,電腦終于由單一的工作工具變成了玩具。美國的唐·泰普斯科特在《數字化成長——網絡世代的崛起》一書中提到:“電腦其實是個價值3000多美元的玩具。電腦是老少咸宜的玩具,可以用來尋找靈感,刺激想象力,探索世界。它也是人與人溝通交流的地方,這個過程概括說來就是玩耍。”[3]網絡媒介讓人類的所有傳播行為融合在一起,也讓人類所有的分散于各自傳播方式中的娛樂傳播行為匯集到了一個媒介之中,這是前所未有的信息傳播現象,也是前所未有的媒介娛樂現象。虛擬而又互動的游戲世界,讓娛樂走入了真正的個性化、沉浸式的時代。
由于媒介的發展是并存式而非迭代式的,因此即使在大眾傳播最輝煌的時代,也混雜著大量的口語傳播。所以,每一時期的娛樂文化并不是唯一的,而是多種形式并存、多種層次交互的局面。
傳播對娛樂文化的影響,除了前面提到的豐富娛樂形式、降低娛樂成本、實現娛樂的社會化等方面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娛樂內容進行符合媒介特征的改造,帶來受眾思維習慣和接受偏好的改變,從而深刻地影響這一時代的娛樂文化。根據麥克盧漢“媒介即訊息”的觀點,“對于社會來說,真正有意義、有價值的訊息,不是各個時代的媒體所傳播的內容,而是這個時代所使用的傳播工具的性質、它所開創的可能性以及帶來的社會變革”。[4]傳播之于娛樂文化的塑造也正是這種情況。在體育競技中,NBA的電視轉播使籃球的比賽周期、比賽間隔都適應了媒介的特點,傳統的游戲因媒介而改變了規則甚至樣式。《紅樓夢》的故事在電影里就是一個100分鐘左右的寶黛故事,在電視劇里就是一個長達數十小時的全景大戲。傳播還創造出許多獨有的娛樂內容和方式。電視節目中的速配,就是把生活中需要長時間的戀愛過程,濃縮成一個小時;同時把一個私下的隱私行為公開化,從而滿足人們的偷窺樂趣。
大眾傳播偏愛重復。美國的《廣告人》的調查有這樣一個結論:一個新的電視節目,如果它的創新低于10%,觀眾是沒有興趣的;而它的創新超過了30%的話,觀眾在一定的時間內也同樣是沒有興趣的。重復是輕松的前提,變化是觀看的價值。正是電視娛樂節目的“重復”,使具有前衛意識的評論者不屑,他們認為大量的“類型化”節目,使得電視娛樂成了批量生產的工業品,節目制作公司和電視臺成了一種產品的流水線。“重復”使更多的觀眾在一種低水平的認識經驗中完成參與和觀看。面臨同樣尷尬的還有好萊塢的“類型片”。類型片是好萊塢得以雄霸世界影壇幾十年的“獨門秘技”,它將電影觀眾口味細化分類,投其所好,每種類型都有公式化的情節、定型化的人物和圖解式的視覺形象。但是,題材的重復會導致觀眾厭煩,創意的重復容易枯竭,同質化的娛樂內容會清除個性化,從而形成大體相近的娛樂口味。
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傳播形態對娛樂文化的影響已經不是黃色新聞式的純粹低俗化、庸俗化、色情化的負面影響。在泛娛樂化時代,我們無法用“是非對錯”這種二元對立的標準來衡量傳播形態所塑造的娛樂文化的好壞。泛娛樂化的產生有傳媒產業的原因,也有受眾心理訴求的影響,并且傳媒與受眾是一個互動型的關系,受眾已經改變了過去那種被動式的模式。傳播形態雖然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傳統的娛樂觀念,使受眾處于虛幻的滿足狀態,但娛樂本身作為一種啟發性的活動,是應人的需要和現代社會發展的要求而存在和發展的,所以應該以客觀的態度評判傳播對娛樂文化的影響。
[1] 樊慶彥.古代小說與娛樂文化[D].山東:山東大學,2008:127.
[2] 劉斌,許立勇. 20世紀二三十年代民營廣播娛樂化及其規制[J].甘肅社會科學,2014(5):239-242.
[3] 唐·泰普斯科特.數字化成長——網絡世代的崛起[M].東北財經大學出版社,1999:168.
[4] 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M].何道寬,譯.譯林出版社,2011:94.
G206
A
1674-8883(2016)18-0109-02
甄磊(1980—),男,天津人,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在職研究生,暴風集團股份有限公司高級經理,研究方向:新聞與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