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富
(貴州大學人文學院 貴州貴陽 550025)
文學文化型課程模式的教改探索
朱永富
(貴州大學人文學院 貴州貴陽 550025)
文學課程怎樣教,從根本上來說取決于我們對文學本質的認識。文學具有一種“文學性”純粹藝術論曾一度給教學帶來極大的影響。在當今時代,新媒體對文學的沖擊前所未有,這種純粹藝術論影響下的教學很難吸引學生。轉向文學功能論,走向文學文化型教學是新媒體時代文學教學的一種有益嘗試。
文學本質 文學教學 新媒體
在中國現當代文學教學的課堂上,我們發現有一部分學生對文學經典不感興趣,甚至很少讀文學作品,上課不帶筆記,聽講就像聽說書。大量學生在交作業時在網上下載拼貼。考試前借同學的筆記復印突擊。這種不良現象在貴州大學的現當代文學教學中存在。而且據武漢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教授陳國恩先生的觀察,武漢大學也存在著這種現象。[1]可以肯定在中國不僅僅是武漢大學和貴州大學存在這種現象。只不過沒有曝光罷了。專業的學生是這種情況,全校公選的通識拓展課就更不用說了。毫無疑問,這種現象的普遍存在有學生的問題。例如陳國恩先生提到的大學擴招后學生整體素質的下降。但是我們作為教師也應該從自己的角度做出反思。是因為我們傳統的教學方式已經跟不上新的社會形態中的學生思維了,還是僅僅是因為學生的素質下降了?如果我們的視野再開闊一些,就會發現這種現象不僅僅是中國大學獨有的現象,就連美國著名的大學中也存在類似的現象。可見,現在的學生對文學的興趣下降,是一個全球范圍內的現象,是一個讓全球所有文學教師都頭疼的現象。[1]學生對文學興趣的下降,從根本上來說是文學的傳統功能在當今時代被其它媒介替代的結果。廣播、電視、互聯網,在當今社會向受眾日夜不斷地播送各種各樣的文字、語音和視頻產品。尤其是電視和互聯網,而且在電視與互聯網兩者之間,互聯網的影響現在越來越大。
在傳統社會中,人們為什么對文學那么感興趣?我們不妨以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中國為例來說明。上世紀八十年代是公認的中國當代文學的黃金時代。當時的中文系人滿為患,許多高考中的佼佼者都爭相報考各大學的中文系。第一,那時候的中國剛剛從文革中走出來,許多文學作品成為政治氣候的先聲,例如劉心武的《班主任》、盧新華的《傷痕》等。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那時候電視還未普及,更談不上互聯網。人們生活在一個信息閉塞的社會環境當中。在這種情況下,人們的嚴肅和消遣的兩種需求都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文學作品。實際上我們誰也不能否定文學具有社會啟蒙和消遣娛樂功能,而且任何時代的文學都具有這兩種功能。嚴肅作品實際上也都具有消遣娛樂功能,能把人帶進一個虛擬的世界,讓人暫時忘卻身邊的煩惱。消遣娛樂作品也都具有啟蒙功能,它們至少能夠讓讀者超出自己生活一隅,站在更高處俯瞰更大范圍內的生活。只是具體作品的偏重有所差異。問題是,我們要看到文學教學并不是在教文學專家,而是在培養專家。或者說文學專業教學的理想是培養專家。但是這些學生目前尚未成為專家。所以在很大程度上來說,他們只是“大眾”的一部分,還不是那些少數的精英。我們的目的是通過教學把這些“大眾”轉化成“精英”。然而任何人對一個事物都有前理解,這些學生對文學的前理解是由他們所生長的社會環境所決定的。出生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這些大學生一直就是生活在新媒體的環境中。在很大程度上是由電影電視和通俗文化所塑造的。
如此,他們在前理解中不可能將文學置于很高的地位。傳統社會中,人們主要依賴文學來達成的兩種需求,現在也主要是由新媒體來完成。在互聯網上所傳播的現實生活遠遠比小說更為傳奇和魔幻。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在美國,不僅僅是年輕的學生對文學不感興趣,甚至連那些年輕的大學教師也面對文學情緒低落。希利斯米勒告訴我們說“就是全世界的文學系的年輕教員都在大批離開文學研究,轉向理論、文化研究、后殖民地研究、媒體研究(電影、電視等)、大眾文化研究、女性研究、黑人研究等。”[2]
事實上,對文學教學今天所面臨的問題的描述陳國恩先生和希利斯·米勒對現象的認定都是一樣的,所不同的是他們的情感態度不同。陳國恩先生明確持有一種保守主義態度。對現象的描述加入了貶抑的色彩。而希利斯米勒則有一種大江東去勢不可擋的無奈與神傷。陳國恩先生的文學教學理念是“魚與熊掌兼得”的模式。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種中國傳統中庸思想的延續。如果我們稍加留意,就會發現在世界范圍內,許多文學理論家都是大學教授,也就是說這些著名的文學理論家也都面臨著教學問題。所不同的是,他們的教授并不像我們的教授那樣中庸。他們往往犀利地表達自己的觀念。在這些教授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兩位是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和特里·伊格爾頓。
納博科夫對文學欣賞所持有的態度是一種純粹藝術性的欣賞。他呼吁優秀的讀者應該從文學閱讀中獲得愉快,而這種愉快完全是來自小說的藝術。他在分析狄更斯的《荒涼山莊》時說:“不過,如法學史家所指出的,我們這位作家在法律方面的知識見聞大多來自十九世紀二三十年代,在《荒涼山莊》的寫作年代中,這些靶子已不復存在。靶子沒有了,我們就盡情地玩賞他那武器的雕刻美吧。”[3]顯然,納博科夫并不認為從社會學的角度來閱讀作品可以得到什么有益的啟示,他所說的“武器的雕刻美”就是文學的藝術結構。可以說,納博科夫是一個唯美派,或者說藝術派。英國著名學者伊格爾頓雖然沒有對納博科夫指名道姓,但是他對文學的認識恰恰代表了與納博科夫相反的一派,他說:“任何相信文學研究是研究一種穩定的范疇明確的實體的看法,亦即類似認為昆蟲學是研究昆蟲的看法,都可以作為一種幻想被拋棄。”[4]在伊格爾頓看來,根本不存在文學的本質論,所謂文學只是一種功能論,文學是那些“被高度評價的寫作。”。他用史學的方式指出,在十八世紀的英國,即便是歷史著作和哲學著作也同樣可以被看作文學作品。關于這一點,實際上我們從中國經驗中也完全可以得到很好的理解。道家哲學著作《莊子》是哲學著作,后世已經成為文學經典,司馬遷的歷史著作《史記》,我們說他是“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就是把這部史學大作當成文學經典來欣賞的。
對文學本體論的認識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教師的教學理念。在教學上以納博科夫為代表的本質論派,認為文學之所以是文學,主要在于那些成為文學的作品在藝術上有一種本質屬性。因此,納博科夫并不認同從文學研究中獲取社會知識,而且認為如果想從中獲取知識也是可笑的。伊格爾頓文學功能論,則認為人們應該放棄那種尋找文學本體論的幻想。解放自己的思想。放棄那種文學是純粹
的無功利的欣賞。在伊格爾頓那里,文學最終指向政治批評,文學和文學研究應該有助于人的解放。由這種文學理念來看,教師就應該注重文學作品的思想意義的教學。
在當今時代下,我更傾向于伊格爾頓對文學的認識。文學的本質在于文學性這樣的觀點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中國曾經發生過很大的影響。但是那也是與剛剛過去的文革有密切的關聯,在很大程度上有意識形態的影響。時過境遷,重新理性的思考之后,人們始終更傾向于文學對人類社會有一種功能性的作用。而且從過去幾十年的文學理論發展史的角度來說,作為納博科夫文學思想基礎的新批評派始終沒有在文學研究的實踐領域站穩腳跟。
從文學本體論的幻想中解脫出來之后,我們很容易就會想到中國學界的一個常見的說法“文史哲不分家”。在我看來,文史哲不分家是文學文化型課程模式的中國化理論依據。文學、史學和哲學在中國傳統學問家眼中有深刻的內在相通性。從現代學科分類的角度來說,不僅僅是文史哲,包括社會學、人類學、新聞傳播學等也完全與文學是相通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我們今天的文學教學,尤其是通知拓展課的教學,應該持有一種開放的心態,去積極接納新媒體,接納文化研究,并與之形成一種相互促進,共存互融的狀態。這樣就可以調動學生的既有的知識結構,與時代形成互動,開拓學生視野,同時也是文學在新的語境中獲得生命力。
[1] 陳國恩.近年來武漢大學的中國現當代文學教學.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J].2007(4)
[2] [美]希利斯·米勒著,秦立彥譯.文學死了嗎[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2007
[3] [美]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著,申慧輝等譯.文學講稿[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5
[4] [英]伊格爾頓著;王逢振譯.現象學,闡釋學,接受理論——當代西方文藝理論[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
朱永富,男,山東莒縣人,北京師范大學文學博士,貴州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校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