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本體性的回歸
——解讀安塞爾·亞當斯攝影理論

靳 莉

（廣西藝術學院，廣西 南寧 530022）

攝影本體性的回歸
——解讀安塞爾·亞當斯攝影理論

靳 莉

（廣西藝術學院，廣西 南寧 530022）

本文通過對歷史的梳理，得出安塞爾·亞當斯攝影理論產生于純粹攝影流派正盛行的時候的結論。筆者主要對亞當斯最著名的預先想象的創作方式和區域曝光法理論進行細致分析，得出他的攝影理論具有科學性、本體性、藝術性三個特點，最后提出了解攝影傳統技術、創建自己的知識儲備庫的創新性建議。

純粹攝影；安塞爾·亞當斯；區域曝光法；預先想象；風光攝影

安塞爾·亞當斯（以下簡稱亞當斯）在其工作60年的歲月長河里，拍攝了大量的高品質影像作品。這些影像作品既是藝術力作，也是他給所鐘愛的美國荒野的獻禮。亞當斯也是一位著名的攝影教育家和攝影寫作家，在國際影壇上享有崇高的聲譽。亞當斯的攝影理論是在攝影創作過程中不斷摸索、總結得來的，與圍繞攝影本體性的創作理念一脈相承。

攝影評論家蔡萌在2013年現代攝影網上的一篇文章中說到，如果把具有藝術與文化價值的“觀念攝影”（Conceptual Photography）類型與具有社會學與歷史學意義的“紀實攝影”（Documentary Photography）類型歸納成“題材”攝影的話，那么中國攝影領域一直還缺乏一種關注攝影本身的媒介、工藝、材料的“語言”攝影類型或者叫直接攝影（或稱純攝影）類型。本文通過對亞當斯攝影背景、攝影理論內容及理論特點的分析，響應蔡萌的觀念，提出攝影要回歸攝影本體的一些參考性建議。

一、攝影回歸本體的時代

20世紀初正值純粹攝影取代畫意攝影的大環境，“美國現代攝影之父”斯蒂格利茨展開與畫意攝影美學原則背道而馳的實驗，帶領美國攝影進入了一個被稱為“純粹攝影”的新的歷史階段。1932年，以攝影拍攝直接、超大景深、圖像清晰、形式純粹為執著追求的F64小組成立了。安塞爾·亞當斯作為F64小組的創始人之一，秉承了小組的風格，拍攝了大量杰出的攝影作品。

亞當斯在進行攝影創作的同時，開展攝影教學活動。為了讓學生掌握控制的方法，亞當斯于1945年提出了區域曝光法理論?？梢哉f，這是攝影回歸本質的理論產物。亞當斯認為，攝影由“在哪里看見”、“看見了什么”、“怎么拍下來”三個部分構成，這三部分也是攝影的關鍵。預先想象是他早期攝影創作中就已經運用的創作方式，也是區域曝光法的思想基礎。區域曝光法是預先想象的技術保障，兩者相輔相成，成為亞當斯進行高品質黑白攝影創作的重要法寶，也是亞當斯攝影教學中的重要理論。

二、預先想象和區域曝光法的理論分析

（一）“看見了什么”——預先想象

預先想象指的是拍攝前要對所觸動的拍攝對象進行取景和畫面明暗構成的想象。亞當斯認為，“攝影是攝影者在被攝體與照片之間所進行一系列的機械、光學和化學上的相互作用的過程，這個過程的每一個步驟都使我們遠離被攝體，而一步一步走近照片”。藝術創作中，想象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決定了拍攝物體的生動性與靈性，正如本雅明說的靈光乍現一樣。

1.取景。照相機的鏡頭和人的眼睛在功能構造上最大的不同是，人的眼睛會聚焦在吸引人的景物對象上，而忽略周邊的背景，但照相機的鏡頭會把框取的景物如實地反映出來。所以攝影師進行想象的時候，要考慮到人眼和鏡頭的區別，想象呈現在感光材料上的影像。

攝影呈現在感光材料上的影像是二維平面的，將二維平面的影像真實地還原到三維空間，需要考慮透視的問題。例如，想體現二維平面帶來視覺沖擊力的新奇性，可以使機位高一點，俯拍景。亞當斯的作品《樹葉》就是采用這種方式，在高角度俯拍下去，不同高度、明度的樹葉壓縮在一個平面內，仿佛一副樹葉插畫。如果想體現三維空間，可以運用空氣透視、線條透視等，同時注意主體與陪體、背景之間的關系。亞當斯的作品《新教堂》就恰到好處地處理了前門與后門的關系，兩者在縱深距離上形成空間感。

2.明暗。影調是攝影中最重要的語言形式，是黑白攝影的決定性的因素。不同深淺的亮度在攝影畫面中就像不同高低的音符組成的樂譜一樣，經過作曲家的創作富有韻律美。那么影調的創作規律是什么呢？我們可以從亞當斯一幅攝影作品（從斯通尼關口看麥金利山，阿拉斯加州德納利國家公園，1948年）來看。安靜的雪山被海浪一般的云霧纏繞，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富有動感。畫面三分之二的云霧層次豐富，具有一脈山河的氣勢，與白色的大雪呼應對比，好似中國的國畫藝術，遵循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的創作手法。

（二）“怎么拍下來”——區域曝光法

在膠片時代，拍攝結束后不能夠及時查看拍攝效果，直至暗房進行顯影才能看到先前拍攝的影像。膠片昂貴，減少曝光錯誤的失誤率也是一個問題。每次憑經驗和感覺測光對于初學者也來說不太靠譜。因此，找出一套科學、準確的曝光方法來控制影像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1945年，亞當斯為了教學的需要，與同事總結前人的經驗，發表了區域曝光法。區域曝光法關聯了現場亮度與照片影調之間的關系，依照取景框中不同程度的亮度，將拍攝出來的影調分離成11個區，從純黑的0區，到中灰的V區，到純白的X區。他使用測光表對取景中的每一個元素進行測光，得出它們的亮度，對應到他發明的曝光區域，然后按照真實的景物和想象中的景物，確定按哪一曝光區進行曝光，對影調進行嚴格控制。憑借區域曝光法，攝影者便可以預見照片的最后影像，并使底片根據心目中的構思區去曝光。

如亞當斯的代表作《月升》（圖1）。從這幅作品中，我們不難看出亞當斯風光照片透露出的影像細膩豐富的特點。邁克爾（亞當斯的兒子）說，在路上看到這個景象的時候，父親被震撼到，迅速做好拍照的準備。在測光表不見的情況下，亞當斯根據經驗，對月亮迅速算出曝光，拍下照片，當他卷片準備再拍一張時，這個景象已經不見了。所以說學會區域曝光法的技術并且爛熟于心，對于拍攝照片十分受用。

三、亞當斯攝影理論的特點

（一）科學性

區域曝光法是科學的曝光方法，像音樂的樂譜一樣有章法。數字時代，好多人不用測光表，靠著運氣來回調試曝光，這樣成功率很低，同時會錯過拍照的最好時機。如果能把亞當斯的區域曝光法的精髓融會貫通，內化為自己的攝影直覺，即便面對的是數碼相機，使用的是相機自帶的內測表，攝影師也可以根據實際情況，憑借想象多加一檔或多減一檔。例如，我們亞洲人皮膚偏黃，拍攝女孩子的時候可以適當曝光多一點，這樣人會顯得好看一點。

（二）本體性

回歸攝影的本體性是純粹攝影流派的初衷，他們拒絕使用繪畫的語言，通過前期柔焦、后期拼貼的手段達到所謂的藝術性。亞當斯的攝影作品都是依靠攝影語言來表達創作思想的。

亞當斯的攝影理論旨在告訴我們回歸攝影本體性的創作思路和操作上的方法。預先想象無疑是在照相機取景框形成的視野中，進行的二維平面維度上的創作思考。如何通過減法的選擇，將大自然最恰當地濃縮在感光材料上？區域曝光法無疑提供了正確的控制曝光、展現豐富影調構成的技術理論和方法。只有確保了高品質的影像質量，攝影的內容才能得到更好的表現。

（三）藝術性

亞當斯說過，隨著機械和化學的作用，攝影最后呈現的照片離景象越來越遠。具體來說，就是景象、意象、照片三者之間的三角循環關系。意象和景象產生差距，是因為人的想象賦予了景象生命力，腦海中創作出獨一無二的意象；而意象轉化為照片，需要通過技術的支持，不論是前期拍攝還是后期制作，所以最后呈現的照片體現了攝影師的想象力和技術功底；最后一層照片與景象的差距，就是亞當斯說到的，觀者通過看照片視覺再一次地延伸，跟隨照片走過未曾發現的世界，不論是真實存在的景象還是攝影師建構的意象。而決定這些差距的重要因素是攝影師的藝術底蘊，包括文學、電影、音樂、歷史等各個方面。

四、思考

（一）了解攝影傳統技術

數字攝影時代，拍照變得簡單便捷，人人都成了拍照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更應該停下腳步去思考攝影的真正意義是什么。我國當代攝影者有兩個偏移攝影本體性的趨向：一種是借助于文字，一種是依靠于內容。文字固然是照片的有利補充和說明，可以說明圖片的創作背景，幫助觀者更好地理解創作思想；內容是照片最為核心的價值所在，再浮夸的形式沒有內容的沉淀，圖片也會毫無意義。在注重內容題材選擇的同時，也要關注內容的表意方式。照片是以攝影語言來建構表征方式的。了解攝影傳統技術，不僅要通過理論學習，還要通過實踐?？傊欢ㄒ靼讛z影最本體性的部分。

美國小學課堂會開展攝影課堂教育。教學的目的是讓學生知道攝影是門藝術，它不僅面對專業攝影人士，也適合普通人。通過對安塞爾·亞當斯的作品欣賞，加上使用膠片相機練習拍攝，學生可以對早期的攝影創作和攝影的本體性有直觀的感受。這種教學方式體現了對歷史與文化的重視。

（二）創建自己的知識儲備庫

保羅·斯特蘭德——曾經改變亞當斯職業生涯的攝影師說，有眼光的人一下就能看出，你的攝影就是你的生活的記錄。你可能會看到其他人的各種方法并受影響，甚至可能會利用它們來找到你自己的方法，但你最終必須擺脫它們。這就是說，在借鑒他人攝影思想的同時，要融入自己的思考。每個人所處的環境不同，拍攝語境也不同，所吸收的東西要進行分類處理，選取適合自己的部分，形成自己的知識庫。亞當斯曾說，我們不只是用相機拍照，我們帶到攝影中去的是所有我們讀過的書，看過的電影，聽過的音樂，愛過的人。所以，一張照片能體現你全部的積淀，加油吧！

五、結語

作為攝影藝術的奠基人，安塞爾·亞當斯除了提出著名的“區域曝光法”理論外，還寫作并出版了《論底片》、《論相機》、《照相機與鏡頭》等攝影書籍。這些都是攝影教學和攝影理論的寶貴財富，參與和推動著人類文化的歷史發展。作為攝影創作者，我們應牢記攝影的本質，利用前人留給我們的理論精髓和實踐經驗，創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完成時代賦予我們的使命。

希望本文對亞當斯攝影理論的時代背景、理論內容、理論特點的描述，能清晰地呈現亞當斯攝影理論的輪廓，給出一些攝影學習過程中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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