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泉牌礦泉水

周成新

為貫徹落實黨的十八大精神，深入了解基層縣市的農村建設發展情況，某市新上任的市委副書記楊清風選中了全市最為有名的貧困縣——山泉縣。

聽說市里新上任的副書記要來基層考察，山泉縣縣委書記鄭有才顯得十分激動。只要抓牢市委副書記這樣的大靠山，這窮縣的烏紗帽就可以換上一頂了。十年過去了，自己至今仍是同僚中最為寒酸的一個，雖說能從幾家企業中撈點油水，可這也是杯水車薪，貧困縣就是貧困縣，就算富人也遠比不上富裕縣里的窮人。

中午時分，一輛小車駛進了縣府大院，縣委書記鄭有才早早率隊在前恭候。

見這架勢，楊書記顯得十分生氣。

“十八大提倡節儉之風，你們怎么還弄出這么大的排場？”

“這都是鄉親們自發組織的，山泉這么偏僻的地方，很少有您這樣的領導過來，鄉親們聽說您要來，都想瞧瞧。”鄭有才嬉皮笑臉地解釋道。

“這說明，我們許多干部很少下基層啊！現在，這樣的不良風氣得好好改改了。”楊清風邊說邊將目光移到了鄭有才的身上。

“是，是。這樣的風氣得改。”見市委副書記如此嚴肅，鄭有才不禁嚇出一陣冷汗，趕忙附和道。同時還偷偷向身旁的縣委秘書捅了捅胳膊。

兩秒鐘過后，縣委秘書便從人群中消失了。

中午吃飯，地點安排在了鄉下縣里一個孤寡老人王老漢的家里。黨的十八大大提節儉之風，飯店不能去，企業不能吃；山珍海味不能點，中華茅臺不能碰。雖說縣衙有食堂，可門前“縣政府”這三個大紅的字體讓人見了卻還是有些顯眼。老百姓在外頭，縣衙大門一關，誰知道你們這些官老爺們在里頭到底吃些什么。

聽說官老爺們要來自己家里吃飯，多年苦守饑寒的王老漢顯得十分激動和高興。感謝縣委、感謝黨，就自己這家，平時連村長都不高興來上一回。這回官老爺們來了，老漢我可要窮翻身了。沒過多久，王老漢家中便莫名其妙地多了幾件較為像樣的家具。

吃飯時分，鄭有才坐在了主位，市委副書記楊清風被安排在了貴賓位，王老漢作為屋主，也被安排到了副主位。除此之外，幾個陪同人員依次坐下。小小的茅草屋一下蓬蓽生輝，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金燦。

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農家菜，沒有香煙，沒有高檔酒水。

這樣的招待，甭說別人，就連王老漢也覺得有些寒酸。好歹也是城里來的大官，怎么這日子過得還不如我們村長呢？

楊清風看了看菜，再看了看桌上的王老漢，臉上露出了鮮有的笑容。

“這樣的安排好啊，我們黨員干部就是要緊密聯系群眾！中央大提節儉之風，我們的招待就是要簡單、簡樸。”

“是啊，所以今天我們將吃飯的地點安排在了鄉下，和老百姓在一起。菜，全部是本地的農家菜！”見楊清風如此滿意，鄭有才頗為得意地討好道。

碗筷備齊之后準備開飯，這時縣委秘書不知從哪里搬出一箱“礦泉水”來，眾人見了十分驚訝。

“這是我們縣里剛出的自主品牌——‘礦泉水，我特地拿出來讓大家順便嘗嘗！”鄭有才慌忙解釋道。

“既然是縣里的自主品牌，看來我們不支持也不行啊！”一聽說是自主品牌，楊清風頓時來了興趣，哈哈笑道。

一見市委副書記興趣大增，鄭有才趕忙介紹起自己的“礦泉水”來。

“這礦泉水之所以取名‘山泉，是以我們山泉縣的名字來命名的。為了幫助群眾脫貧致富，我們縣委連同當地企業家經過實地考察利用山上的泉水生產而成，味美香甜。”

“既然是山泉縣的，今天我一定得嘗。中午，我看咱們就以水代酒吧，喝咱山泉自己的泉水。”

“好，就聽楊書記的。”

上碗之后，開始倒水。

550毫升一瓶的山泉，約有1.1斤，一瓶倒下去，盛在山區農家的碗里剛好，滿滿一碗端起來不僅好看，而且還有分量。

楊清風端起水碗，剛想試嘗。一種獨特的酒香撲鼻而來，他越來越感覺不對。這水怎么會有酒味，一定是將酒灌在了這礦泉水瓶里。這幫大吃大喝的家伙，表面文章做得一流，還真以為我跟你們是一伙的。好，既然你說是礦泉水，今天我就讓你喝個夠。楊清風邊想邊暗下決心。

于是，他將碗輕輕端了起來。

“來，為了我們的自主產品，為了我們的山泉‘礦泉水，大家干一個，一口悶。”

見楊清風如此底氣十足，在場所有的人都一下愣了。手中的碗一直僵硬在那里。

只有縣委書記鄭有才心里一直在偷樂著：看來，這新上任的楊書記跟咱還真是一伙的，表面一本正經，心里比誰都明白。誰說貓不吃腥，你看，才第一碗就要一口悶。早知這樣，我就將縣里的交際花們全都叫來，陪他喝個夠。

見大家毫無表現，楊清風裝作生氣道：“怎么，不就是一碗水嗎？大家不喝，難道，這水有什么問題不成？”

一聽水有問題，鄭有才立馬急了。

“對，不就是一碗水嗎？我先喝。”

于是，為怕露餡，也為了自己所謂的“前程”，鄭有才二話不說，狠了狠心，雙手捧碗，硬著頭皮一下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兩下，水在鄭有才的肚里冒出了泡泡，也許是因為他喝得太猛，水來不及下泄，一下直沖了出來。

“噗”的一聲，水還沒進去一半，便從鄭有才的嘴里噴了出來，人刷的一下倒了下去，兩眼發直，臉色發白。

王老漢頓時被嚇呆了，連忙大喊：“有毒，有毒！”

十分鐘過后，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呼嘯著駛了進來，縣委書記鄭有才被七上八下地抬上了救護車。

當天晚上，市電視臺播出了一條重大新聞：山泉縣縣委書記鄭有才因涉嫌公款吃喝，行賄上級，即日起停職接受紀委調查。同時播放的還有鄭有才住院的照片和視頻。

一個月過后，楊清風兼任市紀委書記。剛上任第一天，就收到群眾的舉報包裹，打開一看，是箱“礦泉水”，名字正是“山泉牌”。楊清風隨手取出一瓶，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大喝了兩口。

望著眼前這一箱“山泉牌”礦泉水，楊清風禁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