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地馬拉的黑暗與光明

北石

“跟我走，就在前面。”

一位危地馬拉城的陌生大姐，為了給我指路，已經帶我行走了很長一段路。十幾分鐘前我拿著地圖找這位大姐問路，不會英語的她用手勢比劃了一下，看我滿臉迷茫后，果斷拉著我開始去找我想要到的地方，我清楚地記得她原來要去的方向和帶我去的方向是相反的。一路上她用西班牙語和手勢與我交流，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我一下子感受到了那種旅行中久違的溫暖和快樂。

這和我進入到危地馬拉時的糟糕情緒完全不一樣。或許，這就是危地馬拉，一個兩面性對立，黑暗與光明沖撞的國度。

黑暗中的人性之惡

危地馬拉，這個與中國尚未建交的國度，或許很多人并不太熟知。危地馬拉位于中美洲，南瀕太平洋，東臨加勒比海，其北部與墨西哥接壤，國土面積為10萬平方公里。在這片土地上，曾經誕生過古代印第安人的輝煌文明——瑪雅文化。然而，坐擁著久遠歷史古跡、美麗迷人海濱、美洲叢林風情的危地馬拉，并不如它的自然風光般美麗光鮮，過度的貧窮與動亂的政局，讓危地馬拉被評為世界上最危險的國家之一，在那里，持槍搶劫、偷盜財物、暴力犯罪時有發生。

然而，所有的信息都是停留在網絡上的文字和別人的描述中。有些地方只有你真正去了，才會知道它是不是你心中的模樣。于是我鼓足勇氣，決定到這樣一個中美洲國家看一看，為了一睹那些傳說的風景，更為了感知他們當下的生活。

汽車從伯利茲首都出發，兩個多小時后到了邊境，順利從伯利茲出境，拿著護照來到了危地馬拉海關面前。工作人員看到我的中國護照時，我略微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果然，他拿著我和另外一個同行的中國女孩的護照進到了里屋，20分鐘后他走出來，告訴我們簽證是假的，不能給我們蓋入境章。以自己長期旅行經驗判斷，是這個海關人員大概想要從我們身上訛錢。因為同行的中國女孩的簽證是在伯利茲申請的，而我的簽證是在墨西哥簽發的，不可能兩個大使館的簽證都出現問題。

溝通了很久，最后還是用錢解決了問題。我們無可奈何地一人拿出了25刀美金遞給海關人員，他用了3秒鐘的時間就給我們蓋了入境章。那一刻，我的情緒低落極了。這是這個國家的窗口，從這個海關人員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這個國家的惡……

然而，旅途還是要繼續下去。蓋好了入境章，由于時間關系，我們只能在邊境上找一個旅社先住下來，第二天再繼續趕路。

夜晚時分，為了緩解糟糕的心情，自己在小鎮的街頭散步。偶遇了一個看似非常年幼卻已經挺著大肚子的女孩，這讓我一下子想到了關于危地馬拉的另外一條新聞。

危地馬拉是世界上青少年懷孕率最高的國家之一。45%的孩子母親是青少年，有一些兒童母親甚至沒到13歲。從數據顯示，2014年有超過5100名女孩在14歲以前懷孕。造成青少年懷孕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強奸和性侵犯，在危地馬拉，男人們把女孩們看做是自己的物品。90%的青少年懷孕是由親戚造成的，叔叔或者堂兄，更令人感到恐懼的是，30%的青少年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父親的。

眼前這個女孩看到我是一名外國人，迅速掉頭躲進了黑暗的巷子。我沒有再追過去，再想起今天入境時的遭遇，強烈地感受到了一種人性之惡，如同眼前這名女孩躲進的黑暗一樣，在這個國家，有多少的罪惡隱藏在這樣的黑暗之中？

光明中的天地之美

旅行中的不好情緒終要慢慢散去，穿越迷霧，應該去看到更秀美的風景和更光明的世界。這個世界已經不再那么美好，我們又何必一直躲在黑暗之中，去相信愛，去發現美好，

或許我們期待的光明就會到來。

忘掉了那個可悲的海關和躲進黑暗中的少女，慢慢地去走進這個國度，才發現這里也擁有著天地之美，才明白美好的事物總會長存，才感知善良的人們終會住進人們的心里。

這天地之美，是歷史的久遠。位于危地馬拉北部的佩騰省西北部，有一處極其重要的古遺址，那是前哥倫布時期瑪雅文明的都市中心，現在被規劃為蒂卡爾（Tikal）國家公園。這座遺址坐落在一片熱帶叢林里，當你穿過綠色的叢林，踩著鋪滿樹葉的小道，聽著樹林里動物的嘶叫，來到一座座金字塔廢墟面前時，頓然有一種穿越之感，似乎回到了一個古老的時代。公元200年到850年的瑪雅人在那里祈福、祭祀、占卜、生活，他們用自己的智慧創造了人類至今無法猜透的文明，將他們的美回蕩在歷史長河之中。

除了6座輝煌的金字塔外，蒂卡爾古城中還有宮殿、住處、球場、監獄的遺址，197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蒂卡爾國家公園作為文化和自然遺產，列入世界遺產名錄。

這天地之美，是山水的清澈。在茫茫大地之上，湖泊如同眼睛，洗禮著歲月滄桑；雄山如同肩膀，扛起了世間傳奇。而當雄山遇到湖泊，將會是怎樣的一幅美畫。危地馬拉中部高地便擁有這樣一幅絕美畫面。距離首都危地馬拉市100公里外，有一個中美洲最深的湖泊——阿蒂特蘭湖，這個湖泊是在火山群中產生的盆地湖，環繞著3座火山。

清晨，站在阿蒂特蘭湖的岸邊，仿佛置身于一場自然與人類相互融合的仙境一般。近處，湖泊升起的水霧彌散開來；遠處，3座火山若隱若現地出現在云霧繚繞之中，而身邊，是瑪雅村落的人們三三兩兩在水邊洗頭洗漱，開啟一天的生活。太陽慢慢升起，陽光普照大地，云霧漸漸散去，四周翠綠的山林和熱鬧的村落倒映在碧藍的湖中，湖、山、人交融得相得益彰。

這天地之美，是城市的色彩。當所有的房屋成了畫布，建造者就像打翻了調色板一樣在上面描繪，將會誕生怎樣的一座城市。安提瓜，這個危地馬拉曾經的首都所在地，就用一種極其奢侈的色彩裝扮著這里的生活。這座城市建于公元1543年，由于西班牙的殖民統治，這里的房屋多為歐式風格。這座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城市，保留了很多精致的住宅。色彩斑斕的墻體、古典韻味的門廊、滿大街的鵝卵石街道、顏色鮮艷的教堂，讓這座城市具有了一種夢幻氣息。這里是危地馬拉17世紀的首都，因屢遭地震破壞，1776年在距該城東北40公里處建新城，即現危地馬拉首都危地馬拉城。而這里，保留了它最初的模樣。

城市的色彩，體現在建筑上，更在當地人的身上。這里居住著很多瑪雅人，婦女們大多穿著色彩艷麗的服飾，她們將手工織出的彩色布料圍在身上作為衣服，三五成群地穿梭在大街小巷，儼然成了一道美麗的風景。而廣場上更是一場熱鬧非凡的聚會，老人們閑坐在石階上，情侶們擁抱親吻，婦女們圍在一起話家長里短，小孩追著鴿子奔跑，若是有游客來了，他們會用蹩腳的英語問你來自哪，然后笑著和你說西班牙語。這一切，和剛剛進入危地馬拉時的感受截然不同。被色彩裝扮的不僅是城市，更是這里的生活。

離開危地馬拉的時候，我內心極其復雜，這里，究竟是天堂，還是地獄。社會治安的惡劣讓你可能一不小心就被偷被騙，而窮困落后所衍生的除了犯罪，亦有普通百姓的樸實，以及自然風光的原始。黑暗與光明，皆在一念之間。這就是這個中美國家給予我最深刻的感受。

期待有一天光明終將普照這片大地，消滅黑暗，那時，危地馬拉不再是“危地”，再沒有搶劫，再沒有訛索，再沒有侵犯，一切回歸到生活本真的模樣，人性在這里的山河城鎮之中，慢慢散發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