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根成,張懷民
(武漢理工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0)
教育理論與實踐
文化領導權下的“陣地戰”
——試論葛蘭西理論教育思想的理論與實踐
趙根成,張懷民
(武漢理工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0)
理論教育在世界無產階級運動和馬克思主義發展中起著重要作用。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思想是以實踐哲學為基石而提出的關于無產階級革命的具體理論,它是對馬克思主義關于意識形態學說的創造性發展。在“文化領導權”思想的指導下,葛蘭西對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理論教育進行了不懈的探索。葛蘭西強調,必須重視在無產階級和人民群眾中開展經常性的和系統的理論宣傳和思想教育活動,培養一批職業革命家和大量同工農密切結合的知識分子,并通過他們將無產階級的批判和自我意識灌輸到人民群眾中去。奪取無產階級文化領導權的“陣地戰”,不能離開理論和實踐、知識分子和群眾的緊密結合,而“結合”的過程實際上就是無產階級知識分子對廣大群眾進行理論教育的過程。
葛蘭西;文化領導權;陣地戰;理論教育
馬克思指出,“批判的武器當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1];列寧強調,“沒有革命的理論,就不會有革命的運動”[2]。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和無產階級革命的有機組成部分,為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和無產階級革命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思想保證和智力支持。在世界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的發展歷程中,資本主義國家的馬克思主義政黨和西方馬克思主義者的理論起到了重要推動作用,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理論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在第二國際停止活動,尤其是俄國十月革命后,面對社會主義道路的許多理論和實踐問題,一些西方馬克思主義者隨著變化了的實際而對理論做出相應地調整。他們一方面發揚了馬克思的批判精神,另一方面對資本主義進行了更加無情的批判,并以西方社會思潮的視角對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做了新的解讀和詮釋,使其更好地適應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需要。西方馬克思主義代表性人物有早期的盧卡奇、柯爾施,法蘭克福學派的霍克海默、哈貝馬斯,弗洛伊德主義的馬爾庫塞弗洛姆,存在主義的龐蒂、薩特,以及結構主義的阿爾都塞等[3]。
在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中,安東尼奧·葛蘭西(AntonioGramsci)占有特殊地位:在我國,他被視為西方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之一,又與一般馬克思主義者有著顯著區別,學術界比較公認的是他既復雜又多面的思想,“既繼承了西方某些派別的思想,又與列寧主義相輔相成”[4];在西方,他被公認為“二十世紀最早的社會主義思想家之一”,其思想在歐洲乃至整個西方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和哈貝馬斯、薩特及阿爾都塞等人不同的是,葛蘭西既是一位杰出的思想家和理論家,又是一位偉大的革命家和政治家。作為意大利共產主義運動的發動者,由葛蘭西主要參與創建和領導的意大利共產黨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曾是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力量最強、影響力最大的共產黨,對意大利國內政治和西方共產主義運動產生過重大影響。
在長期的共產主義運動實踐中,葛蘭西逐漸開始形成一個新的認識,那就是,社會主義革命并不意味著一定要廢除舊的國家機器,資產階級議會民主被社會民主取而代之。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和實踐問題進行了積極的探索,形成了一套相對獨立、成熟的理論體系。其思想核心是:工人階級應當領導人民群眾向資產階級的領導權發出挑戰,對作為一個文化整體的社會進行徹底的改組,最終通過和平道路去建立一個新的歷史聯合體[5]。葛蘭西在繼承前人思想的基礎上,結合本國具體的革命實踐,將列寧的“政治領導權”拓展為“文化領導權”[6],呼吁無產階級以“運動戰”的方式率先掌握市民社會的“文化領導權”,在占領意識形態高地的基礎上,通過暴力革命或“和平交接”的方式取得政權的合法性和政治領導權。
“文化領導權”思想被視為葛蘭西政治思想與意識形態的核心,也被視為其思想體系中最具特色的部分。與“政治領導權”、“經濟領導權”等其他領導權理論相比,我們可以發現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理論呈現出鮮明特征,集中體現為獲取方式的非強制性和效果的權威性。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理論是指通過被統治階級的同意而獲得的,通過非暴力的方式達到對人們進行思想、文化意識形態控制的目的。葛蘭西一再強調,無產階級政黨“在政治和經濟領域實現了統一之外,還在精神和道德領域完成廣泛的統一,因而造成主要社會集團對其他許多從屬集團的領導權。”[7]“領導權成為事實的前提,就是需要估計被施加領導權的那些集團的利益和訴求,就是需要妥協形成某種平衡。”[8]換言之,文化領導權的確立并不是依靠外力一蹴而就的,而是一個不斷尋求“運動平衡”的過程,這期間并不排除某種妥協。葛蘭西指出,統治階級是通過讓人們心服口服、自愿的方式,認同統治集團的世界觀和意識形態,而不是通過強迫的方式,強制人們信服。而這樣的文化領導權一旦確立下來,就會具有強大的不可侵犯性和威懾力,在效果上具有鮮明的權威性和穩定性。他強調指出,“社會集團可以在尚未奪取政權之前,就以文化領導者的形式出現,一旦當他真正獲得領導權,即牢牢統治著它,成了統治者。”[9]
與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思想密切相關的,是其知識分子觀。葛蘭西十分看重知識分子的價值,他指出,知識分子是文化領導權獲得和鞏固的重要保障,特別是“有機”知識分子①(organic intellectual)的組織與傳播。葛蘭西是從理論與實踐密切聯系的視域下來審視“有機性”的,這種“有機性”是在知識分子完全融入到他們的社會關系、語言和文化中時,才會發生作用。在這一理論視域框定之下,要求知識分子體現和彰顯群眾性,他所代表的理論必須“有機”融入到實踐活動中。葛蘭西注重知識分子與人民群眾之間的密切聯系,他指出“每一社會集團都有屬于自己的知識分子階層,或努力打造這個階層,獨立的知識分子階級是不存在的。”[10]他提倡知識分子應該在與人民群眾的互動過程中,將理論與實踐有效結合起來,讓理論占據群眾的頭腦,融進他們的生活中去。葛蘭西非常重視“有機知識分子”在無產階級文化領導權確立和鞏固中的作用,認為“知識分子可以幫助統治集團完成社會管理和政治領導的任務。”[11]作為維護政治統治的重要支撐,知識分子指導、組織和管理著文化領導權的確立和鞏固。成為統治階級實行統治的最強有力的后盾和保障,夯實統治根基。
在分析東西方社會結構差異的基礎上,葛蘭西指出西方革命首先是通過陣地戰的方法先掌握了文化與意識形態的領導權,而非用暴力革命的方式獲得政權。他意識到東西方之間的區別在于“對于東方國家而言,國家是至高無上的,并沒有市民社會這個概念。而對于西方國家而言,市民社會已經逐漸成型。即使國家出現問題,市民社會也會涌現,二者是相互作用的關系。”[12]所以,在葛蘭西看來,西方革命應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特色的道路。他提出政治斗爭的兩種策略就是“陣地戰”和“運動戰”。“陣地戰”是指從市民社會的角度,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的意識形態不斷實施“分子式入侵”,從外部逐漸瓦解市民社會結構,最后使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發生坍塌,隨后爭奪和確立無產階級文化領導權這一策略。相反,“運動戰”則是指直接對國家政權實施正面的武力進攻,暴力奪取國家領導權的策略[13]。在葛蘭西看來,“陣地戰”的實施是在逐漸瓦解、解構已有文化的同時圍繞無產階級核心構建一個新文化的過程,“陣地戰”是獲取文化領導權的先決條件。
葛蘭西指出,意大利共產黨必須重視在無產階級和人民群眾中開展經常性的和系統的理論宣傳和思想教育活動,培養一批職業革命家和大量同工農密切結合的知識分子,并通過他們將無產階級的批判和自我意識灌輸到人民群眾中去。奪取無產階級文化領導權的“陣地戰”,不能離開理論和實踐、知識分子和群眾的有機結合,而“結合”的過程實際上就是無產階級知識分子對廣大群眾進行理論教育的過程。
葛蘭西認為,教育具有普遍性,而不僅存在于狹義的“學校”。他指出教育并不是孤立的,而是“環繞在全社會之中,對于知識分子和非知識分子階層、統治者和被統治者、先鋒隊和主力均適用”。所以,教育當中包含了各種社會關系,促進社會共識的途徑,取得和鞏固文化領導權的無產階級不但是“統治者”,還是“教育者”。他強調,“這些實踐活動激勵著人們面向統治者和專家開設學校,培養形成像專家集團這一類的高級知識分子,讓他們擔任學校老師。由此可以看出,我們既可以開設一些以通識課程為主的學校,又可以建立一些具有專業化、特色化的學校。”[14]可見,在葛蘭西那里教育可以分為(傳統的)學校教育和職業教育。在談及學校教育時,學校教育應該適應學生年齡與智力發展水平,引導他們達到一定成熟階段,發展他們的智力,在智力和實踐方面造就他們,培養他們善于獨立選定方向,并且表現出一定的獨創精神。為此,學校的組織和教學綱要應考慮智力與道德生活,而不應以追求直接的實際或過分的實際為具體目的,學習更多是教育性的,甚至是“啟發性的”。教育內容不光要涉及知識層面的學習,如自然科學、社會科學領域包括公民的權利與義務等等,還要加強思想道德層面對學生的影響和培育。就職業教育,葛蘭西指出“職業教育的類型多種多樣,它的教育目的在于保持傳統差異,它在適應這些差異的同時,又塑造了一種民主傳統的形象。”[15]鑒于教育在無產階級奪取和鞏固文化領導權的“陣地戰”中的重要性,葛蘭西對無產階級教育活動實踐提出了具體的要求。葛蘭西十分強調強制的學習紀律、從自上而下監督的學校教育向強調理性的自我紀律和道德上獨立自主的職業教育或職業工作階段轉變的必要性。在這一基礎之上,葛蘭西又指出教育者和學生之間的關系,“既是老師又是學生,既是學生又是老師。”[16]在這一過程中,無產階級政黨及其所屬的“有機知識分子”擔負著“教育的”、“道德化的”、“文化的”任務,在保證大眾“自由”同意的同時,轉化“傳統的”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促使他們服從無產階級的領導與秩序。反之,群眾“通過自己本身有機的知識界技術專家實現政治影響”[17],推動和“教育”政黨。無產階級文化領導權的確立需要“有機知識分子”在同普通民眾的接觸中以系統的、融貫的和批判的方式進行。所以,無產階級應該在與群眾的密切聯系中,汲取養料并以理服人,通過傳授知識、道德教化的方式去說服人民群眾,從而使統治階級獲得強大的群眾基礎。
此外,作為“陣地戰”重要環節的教育進程的快慢最終取決于包括工人階級在內的無產階級內部素質的高低。葛蘭西在注重培養具有完備知識的無產階級“有機知識分子”的同時,突出要搞好黨的組織建設。葛蘭西提出利用工人委員會對工人開展雙重教育:一是進行技術教育,加強對工人技術能力的培訓,使他們成為有效的生產者,而不是只拿工資的普通勞動者;二是開展知識教育和社會主義宣傳,在提高工人工資待遇的同時,增強他們的政治意識和階級意識,約束和管理好自己的思想與行為[18]。葛蘭西非常重視黨的干部和全體黨員的教育工作,主張通過黨校等教育機構開展黨的理想信念教育,選拔經驗豐富、年輕干練的同志擴充黨的理論宣傳隊伍,這種黨校教育必須密切聯系實際,為黨的實踐活動作思想理論準備。葛蘭西主張通過多種形式開展馬克思主義教育和宣傳。他提議出版一些黨內書籍和小冊子,以提高廣大黨員和人民群眾的理論水平,指導他們的行動。宣傳和學習的內容包括: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闡釋、馬克思恩格斯語錄、工農政府的口號在意大利的應用等等[19]。
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思想在發展馬克思主義上,特別是對馬克思主義在西方的傳播過程中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在葛蘭西“文化領導權”基礎之上形成的實踐哲學完成了對傳統唯物主義的超越;“有機知識分子”概念的提出及其意思形態“水泥作用”的揭示實現了對馬克思“虛擬的意識”學說的革新[20]。在無產階級領導權思想的發展過程中,它不僅在內涵和范圍上實現了對領導權的拓展,而且還將道德價值因素有機地融入了領導權概念之中,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是對以往馬克思主義領導權思想的一次革新。在世界范圍內而言,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思想不僅影響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發展和社會主義運動的開展,還深刻影響了西方文化理論和社會思想的進程。葛蘭西之后,市民文化的“轉向”成為西方文化研究的一個重要課題,被廣泛討論和借鑒。
然而,我們發現,由于各種條件的限制,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思想具有一些理論不足和實踐缺陷。葛蘭西文化領導權思想的提出,是基于他“完整的”國家學說和市民社會理論。葛蘭西指出,現代國家受“文化領導權”思想的影響,而成為一種更“完整的”國家,屬于“延伸了的國家”。葛蘭西倡議,“在給國家這一概念下定義的時候,應該包括市民社會的概念(從這個角度來看:國家包括政治和市民社會,也就是說,國家是披著強制性甲胄的領導權)。”[7]在葛蘭西眼里,資本主義發展到后期,國家應該既是政治社會的,也是市民社會的。國家不應單單被理解為是官方的政府機構,還有一部分應該是屬于市民社會,這種“非官方”的領導機構的。一個“完整的”市民社會意義上的國家,既囊括了現實社會生活,又包括精神文化層面的社會[21]。所以,葛蘭西的“市民社會”是上層建筑意義上的,也就是說它包含著整個意識形態和文化關系,這與一般的馬克思主義的研究視角是不同的。這也是葛蘭西文化領導權思想的弊端。葛蘭西在論述“國家”這一概念的時候,也有其不確定性。有時是從廣義的角度,將市民社會和政治社會囊括進來,有時又強調二者的統一性。再加上葛蘭西常年被困在監獄里,缺乏對“市民社會”現實基礎的細致分析,造成他的文化領導權理論缺乏足夠的理論和實踐支撐,呈現出一定的空想性,在實踐中面臨著諸多的困難[22]。同時,我們不能回避的是,“市民社會”這一概念是存在一定問題的。“市民社會”和“公民社會”都屬于政治概念,只是譯法有所不同。關于“公民社會”,正如著名政治學者王紹光指出的那樣,“公民社會理論中對公民社會的解讀,是將其看作一個并不存在階級差別的整體,這顯然是不成立的。”[23]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思想過多地依賴“市民社會”的概念,有意無意地淡化了階級差異,極有可能導致奪取文化領導權的“陣地戰”偏離了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方向,甚至滑向變質的邊緣。
葛蘭西文化領導權思想中的這些缺陷,為日后意大利共產黨的衰落和分裂埋下了禍根。葛蘭西去世后,接替他擔任意共領導人的理論家陶里亞蒂繼承了葛蘭西的思想體系,在運用馬克思主義關于無產階級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的原理和階級分析的方法,分析和批判意大利資本主義剝削制度的同時,他也強調必須緊密結合意大利的實際情況,自力更生地摸索出“走向社會主義的具有意大利特色的道路”。陶里亞蒂堅持,要想在意大利完成社會主義革命,既要堅持馬克思主義,又不能靜止地、一成不變地對待馬克思主義。要領導意大利的革命運動向全國性的斗爭和勝利前進,就必須建立一個掌握馬克思主義原理并忠于這些原理且能將他們付諸實施的新型政黨。1944年4月,陶里亞蒂發表演講,主張同巴多格里奧資產階級政府合作,支持資產階級議會民主制,放棄了暴力革命路線,史稱“薩勒諾轉折”。“陶里亞蒂新路線,其實就是讓意共漸漸偏離違背列寧主義原則,擺脫過去的共產黨標準,最終結果必然會致使意共在不斷演變的過程中性質發生改變。”[24]20世紀80年代,意共已經發展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改良主義政黨。在1986年黨的“十七大”上,意共為了走出這種特殊性的困境,將自己定位成社會民主黨,以消除政策上的徘徊不定。在意共綱領中,不僅刪除了十月革命的一切內容,而且背離甚至放棄了馬克思、列寧、葛蘭西的思想。黨的“十八大”中,意共甚至廢除黨的民主集中制原則,黨內派系斗爭白熱化。到1991年,在黨的“二十大”上,意大利共產黨最終更名為“左翼民主黨”,以科蘇塔為首的原意共反對派宣布成立“爭取共產主義重建運動”,并在同年年底正式成立“重建共產黨”,意大利共產黨從思想到組織的全面分裂自此完成。
在艱苦卓絕的革命和建設中,中國共產黨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國情緊密結合起來,完成了馬克思主義的兩大飛躍,實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兩大成功,并堅持運用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理論對廣大干部群眾進行科學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教育,建立起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體系。與我國相比,意大利等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由于沒有社會政治制度的保障,不能利用國家公權力和其他眾多合法性資源,同時還要面對國內反共反社會主義勢力的各種攻擊,它們的馬克思主義教育和宣傳所面臨的任務和困難都要艱巨得多[25]。這種條件下,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思想在長期的實踐中取得的成就和面臨的問題,對我國的理論教育和思想政治建設都是有深刻的啟發意義的。
首先,必須堅持理論教育內容的先進性。馬克思突出指出理論要完備的重要性,“理論只要徹底,就能說服人”[26]。這就要求,理論必須反映事物的本質,科學的任務就是要徹底地揭示事物發展的本質和規律,并上升到理論的高度,成為無產階級手中批判的武器,同時理論必須契合時代精神與社會發展的實際。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理論之所以具有強大的生命力,根本上是由于它揭示了壟斷資本主義時代資本主義國家的本質,聯系國情和時代發展、豐富了馬克思主義理論。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理論大量吸收了意大利等地的“本土資源”,受意大利思想家馬基雅維利的影響,葛蘭西將“現代君主”的概念理解為,“是一個有機體,一個錯綜復雜的社會因子,而并不特指某一具體的、現實的人。它凝結和代表著集體的意志,政黨就可以看成是這一有機體的細胞,包含著集體價值取向和社會需求”[27]。葛蘭西的文化領導權理論正是在吸收馬基雅維利、拉布里奧拉、克羅齊等意大利本土思想家理論的基礎上結合當時的時代特征提出來的,它根植于意大利社會文化,所以彰顯出頑強的生命力。在長期的革命與建設過程中,中國共產黨堅持將馬克思主義作為自己行動的指南,并有效結合中國的具體實際,堅持走出具有中國特色的發展道路。早在1951年劉少奇就提出,“我們要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指導,用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和方法來教育人民。”“如果不加強這方面的理論學習,就會有讓資產階級思想有了滋生的縫隙,容易使人們脫離社會主義思想、政治的指導。”[28]長期以來黨堅持運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最新的理論成果面向人民群眾進行科學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方面的教化,建立起一套完整的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體系[29]。繼續鞏固和發揚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教育成果,就要堅持舉中國特色主義偉大旗幟,倡導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堅持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和制度自信,發揚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掌握意識形態的主動權和領導權。
其次,注重進行理論教育的方式、方法上的靈活性。馬克思指出,“思想根本不能實現什么東西。為了實現思想,就要有使用實踐力量的人”[30]。在這里著重強調人民群眾的重要性。列寧對“理論掌握群眾”的方式進行了不懈探索,認為,工人階級不可能自發地形成正確的思想意識,因此要想發動無產階級的力量,必須將正確的政治理論“灌輸”到工人的頭腦中[31]。而且要想使馬克思主義理論在工人當中發揮實際效用,必須堅持這一原理,因為,工人階級單靠自己的認知程度,是不可能形成科學社會主義的思想覺悟的[32]。列寧提出的理論教育的“灌輸”論,成為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的經典范式。葛蘭西進一步將其具化為“文化領導權”理論,指出統治階級通過向工人進行說服、教育,使其自愿接受他們的理論,并讓這一意識形態立于主導地位。葛蘭西更加重視受教育者的主動性,并不一味地強調“灌輸”。馬克思主義理論是圍繞著實現人類解放這一終極目標而展開的斗爭,其價值追求就是以人為中心,珍視人的價值。以往在進行馬克思主義理論宣傳教育的錯誤做法,就是一味地強調被動“灌輸”,是一種聽話的教育,忽視人的主動性、自覺性與自發性,忽視和漠視人的價值。教育者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出現,受教育者總是一位地被動、服從。主客體之間不能實現平等式、互動式教育。因此,在新階段推進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必須打破僵化的教育方式的桎梏,創新教育方法,珍視和注重教育對象的主體地位,把理論教育的效果落到實處,避免因片面強調“灌輸”而使理論教育流于形式主義。
再次,堅持教育主體的能動性。教育者在教育過程中處于主導地位,在進行理論教育的過程中,作為教育主體的教育者往往是決定理論教育進程和教育效果的關鍵。在“灌輸”理論中,列寧對理論教育主體的確立做了明確規定。列寧指出,擔當馬克思主義理論傳播者和教育者角色的人,應該是“革命的社會主義知識分子”[33]。列寧贊同考茨基的一個觀點,就是知識分子的任務就是將正確的政治理論“灌輸”給無產階級,列寧認為“這是一段十分正確而重要的話”,并認為借助這種方式,能夠使工人群眾很容易掌握正確的理論[22]。除此之外,工會、共青團也充當在“灌輸”上的關鍵角色,尤其是工會,應該成為“對全體勞動群眾進行勞動教育和社會主義教育的機關”[34]。葛蘭西則將理論教育的主體界定為“有機知識分子”,這一概念的范圍比“革命的社會主義知識分子”更廣泛。他提出“有機知識分子”的職能是,打敗冠冕堂皇的意識形態,從而形成相對獨立的知識分子集團,對人民群眾進行文化占領和教育。毛澤東認為,“知識分子要想擔負起教育的重任,就必須剔除頭腦中不正確的政治思想,知識分子要邊教邊學。要想當好教育者,首先要有虛心學習的態度,從社會實踐、人民群眾中汲取經驗和知識。不光要學習書本知識,還要向生產者、工人、農民、學生、教育對象等學習。”[35]因此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的主體首先要端正自己的階級立場,不斷提高自己的階級覺悟和理論水平。進入新時代,新形勢為理論教育工作者提出了新要求,只有不斷加強學習、追求進步,理論教育工作者才能順應歷史發展要求,完成理論教育的任務。
注釋:
①“有機知識分子”是葛蘭西思想中的一個重要概念。關于“有機知識分子”的論述,參見俞吾金:“何為‘有機知識分子’”,《社會觀察》2005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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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OGen-cheng,ZHANGHuai-m in
(Marxism College,Wuh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Hubei Wuhan 430070,China)
Theoreticaleducation plays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developmentof theworld proletariatmovementand theMarx doctrine.The culturalhegemony thoughtof Gramsciis to practice philosophy as the cornerstone of a proletarian revolution concrete theory,itis the creative developmentofMarxism on the theory of ideology.Under theguidance of the thoughtof cultural leadership"Gramscihasmadeunremitting efforts to explore the theoreticaleducation of the capitalistsystem.Gramscistressed thatwemustattach importance to carry out regularand systematic theoreticalpropaganda and ideologicaleducation activitiesin theproletariatand themassesof thepeople,the cultureofclose combination ofagroup ofprofessional revolutionariesandw ith a largenumberofworkers,peasantsand intellectuals,and through their criticism of the proletariatand the senseof self know ledge instilled into themassesof the people to.They should seize the proletariat'sculture leadership" positionalwarfare",integrate theory and practice,unite intellectualsand themassesclosely,inwhich"combination"actually means the proletarian intellectuals spread educational theory among the broadmassesof the people.
Gramsci;culturalhegemony;positionalwarfare;Marxism Education
G641
A
1674-7356(2016)-03-0038-07
2016-05-09
趙根成(1975-)男,陜西西安人,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高等教育管理、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思想政治教育。
時間:2016-09-12
http://www.cnki.net/kcms/detail/13.1396.G4.20160912.1400.006.htm l
10.14081/j.cnki.cn13-1396/g4.2016.03.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