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戰：這不是最后的戰爭

鐘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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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戰：這不是最后的戰爭

鐘麗美

在浩瀚的人類歷史長河中，“間諜”手段——用間與反間，可謂無時無處不在。在當代影視作品中，以“間諜”為題材的諜戰劇因其精密緊湊的故事情節、能力超凡的人物形象及酣暢淋漓的雙方斗爭吸引了觀眾的眼球。然而，由于人們對間諜形象——包括用間和反間的人——的固化想象，往往把諜戰想象得過于神秘而遙遠。

30集連續劇《密戰》恰恰為觀眾揭開了諜戰的面紗。正如該劇編劇梁振華所言：“劇作構思的首要步驟，便是在對情報史、間諜史及人類用間實踐史進行縱深式考察的基礎上，建構起對間諜這一特種行業合乎歷史與邏輯的認知。”[1]在基于對歷史的把握和對現實的分析之上，《密戰》為人們揭示了信息科技時代下泄密的可能性和保密的重要性。全劇圍繞“星訊六號”相關研究成果的保密工作展開了當代涉外保密殲諜斗爭，“我方”檢查小組與境外情報組織的明暗較量將情節一次又一次推上高潮，而劇中展現的先進竊聽監控設備和技術也讓觀眾大開眼界。雙方的戰爭，在感情認知上來說，是正義與邪惡、光明與黑暗、忠誠與背叛的斗爭；在斗爭手段上來說，既是智慧的斗爭、技術的斗爭亦是人心的斗爭。和眾多的諜戰劇一樣，結局以“我方”的勝利收尾。然而，這真的就是最終的勝利了嗎？恐怕不是。世界上有無數個“武梅”“秦風”“沈偉國”這樣的保密戰士，卻也有無數個“銀狐”“蝴蝶”“林孝廉”“劉鵬”這樣的竊密分子，泄密事件更令人猝不及防，雙方之間的戰爭似乎不會有停止的一天。于是乎，諜戰并不神秘遙遠，它或許就在身邊，每個人都有可能參與其中。

用間與反間的較量是《密戰》最大的看點。隨著科技的高速發展，當代的諜戰加入了大量技術因素，但在用間與反間的斗爭當中，最終的勝利仍然取決于人——情報的知情人。《孫子·用間篇》：“故明君賢將，所以動而勝人，成功出于眾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驗于度，必取于人，知敵之情者也。”一旦知情人被掌控，獲取情報便如探囊取物。正是深知這一道理，在雙方的較量中，“知情人”這一角色成了勝負的關鍵：境外情報組織滲入“星訊六號”研發組織內部，不斷挖掘“知情人”，從322所到727站再到十九院，眾多知情人或被動或主動地成為“敵方”間諜，而“我方”則被動陷入于尋找內奸當中，步步落后。

在“敵方”用間的同時，“我方”的反間也在進行。找出對方間諜并為我所用，反被動為主動，順藤摸瓜找出幕后黑手是最為熟悉又是當下唯一能采取的反擊方式。在這些被間諜的知情人當中，一部分是被局中人牽扯，在外圍向局中傳遞消息的人，他們被自己親近或信任的人所利用而毫無察覺，被動地成為了出賣國家機密的間諜，掌握了他們便可找出他們身邊真正的間諜；另一部分是自知陷入局中并主動在局中起著重要作用的人，他們為了名利背叛國家，對自己的罪行心中有數，一旦被“我方”控制，在證據面前，名利美夢破滅，除了坦白求寬別無他法。一旦被扣上了泄露國家機密的帽子，要面對的將是法律的制裁和財產、生命的威脅。若此時當局給他們提供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必然能使他們和盤托出。兩者的到場，背后的真相逐步浮出水面。用間與反間的較量使得全劇情節緊湊又撲朔迷離，觀眾欲罷不能。

《密戰》另一看點就是諜戰傳奇色彩與日常生活的融合。國內諜戰題材的影視作品往往融入了家庭情感倫理題材，一方面是為劇中情節、人物形象增色，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滿足國人情感審美的需要。因此，雖是當代諜戰劇，在《密戰》中，人物的家庭生活、婚戀愛情依然占有很大的比重，甚至對情節的發展起著關鍵作用。而該劇中日常生活題材的加入，除了滿足以上所說的兩點需要外，另一個重要作用是“盡力爭取在保持傳奇特質的同時剝落其神秘感，讓劇中每個正面人物都顯得平實，質樸和真誠，增加其平民化的色彩，力圖塑造出真實和現實感”[2]，讓觀眾在觀劇的同時感同身受，深刻體會到情報組織的無孔不入，提醒我們即使是習以為常的生活也充滿了泄密的可能，一旦大意，便會釀成大錯，使國家蒙受巨大損失。谷雨生對女友的愛讓這位高智商的年輕工程師沖昏了頭腦，違反規定將國家機密放在方瑤眼皮底下，給其得手的機會；沈小涵不以為意的一次游戲、一次應聘機會令機密泄露，差點鑄成無法挽救的大錯；雷瑛在林孝廉的迷魂湯中大意誤簽文件并收下了裝有竊聽設備的手機，親手將丈夫推入了敵人挖好的陷阱。諸如此類因日常生活中不起眼之處而大意泄露國家機密的情節在劇中多處展現，在此不一一列舉。無數的案例告訴我們，再不起眼的小事也可能成為情報組織成長的溫床。

在感慨這場隱秘而又轟轟烈烈，流暢而又跌宕起伏的“密戰”的同時，誰是戰士，戰士為誰而戰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簡而言之，這場戰爭雙方的戰士，是境外間諜與“我方”檢查組、保密組人員。間諜組織成員的職責是竊取機密，而對于“我方”戰士，正如武梅說道的：“塵埃當中未必不留痕跡。翻出塵埃當中藏著的秘密，是我的職業”，在保密戰士面前，守護國家機密，清除企圖玷污國家榮譽的塵埃，為正義而戰斗到底，是他們工作的意義。然而，這些保密戰士們背負國家重任的同時也背負著家庭的重大責任，他們需要為工作負責也需為家庭負責。在這場正義與邪惡的較量中，保密戰士們犧牲了家庭責任、情感責任，甚至犧牲了生命。秦風是在這場戰爭中，“我方”犧牲的唯一一位戰士。他的犧牲光榮卻也無畏。他雖是為保護國家機密而死，但真正導致他的死亡的，恐怕正是他心中的正義。他為國家利益而犧牲了家庭、犧牲了兒子，最后還犧牲了生命，秦風成為了光榮的“烈士”，成為保衛國家的英雄。然而，無論在哪一步，倘若他的正義感能少一點，為自己的另一份責任多想一點，那么悲劇就很可能不會上演。追封烈士也好，“濱陽政府會給予他的子女最大的照顧、最大的幫助”也罷，一個本可以繼續戰斗的戰士卻成為了長眠地下的英雄。一個被“正義”綁架的人，為了維護正義，寧愿將家庭責任、情感責任放在最后，甚至愿意付出生命，在褒揚這些英雄的無私舉動之時，《密戰》還對國家責任與家庭責任的問題投入了極大的關注：難道維護正義必須靠付出沉重的代價來實現？顯然這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命題。保衛國家是為了小家的安定，照顧好了小家才能更好地保衛國家。在奮斗在國家安全前線的戰士背后，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后盾，倘若失去了這個后盾，戰士們何以安心戰斗？對此，《密戰》給國家、給為國家而戰的人們以及他們的家人開了一劑良方。

作為不同利益集團之間的重要斗爭手段，諜戰不會有停止的一天，幸有忠誠勇敢的保密戰士隊伍永遠存在。老一代的保密人員傾盡一生投入到保密事業，新的一支隊伍在成長——劉志軍、龐劍等新生力量正接過老一輩的接力棒，投入到這一事業中。“老保密們”的兒女也從開始的不理解到理解、感動、支持。沈小涵冒著生命危險孤身做餌，彌補過錯，臨別書信中向父親坦言：“我是老保密的兒子，我驕傲”。這一段劇情極為感人，所代表的不僅僅是父子之間的冰消雪融，更是兩代人之間責任的傳遞。劇中結尾處，遭“銀狐”綁架的婷婷在父母與“銀狐”進行生死博弈之際機智逃脫，為整個逮捕行動贏得寶貴的契機。沈小涵、婷婷是“老保密”們的“小保密”，年紀輕輕便繼承了父母的勇敢與智慧，又具有新一代人的思想個性，他們想必會比父輩們更加優秀。

總而言之，《密戰》撲朔迷離的劇情、跌宕起伏的情節以及溫情脈脈的感情倫理不僅滿足了觀眾的視覺情感之欲，也掀開了重重諜影的面紗，實現了藝術性、觀賞性的完美融合。若此劇還能給廣大觀眾一些別樣的啟發，便是極成功了。用梁振華的話來說，那便是：“借助規范的說法，我們期望以通俗的故事為載體，借助大眾傳播方式提醒人們：在高科技竊密手段無孔不入的環境下，應當未雨綢繆，心系國家利益，保守國家秘密。”[1]

參考文獻：

[1] 梁振華.想象的邊界:現實與虛構之間——《密戰》劇作漫談[J].電視研究,2010(4):70.

[2] 陶家璇.論諜戰劇的類型創新和有效傳播——兼論電視劇《密戰》[J].理論與創作,2010(6):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