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生

胡曉鳴

民國才女呂碧城寫過這樣一首詩：“殘雪皚皚曉日紅，寒山顏色舊時同。斷魂何處問飛蓬？地轉天旋千萬劫，人間只此一回逢。當時何似莫匆匆。”那時她年紀小，在南京上班途中所搭乘的電車上偶遇一俊秀少年，后來發現每次都能遇到他，不由心生愛慕，卻苦于不敢開口。中間她去了香港。這個冬天，南京發生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幸虧她去了香港，才躲過了這一劫。從此，她再也沒有見過他。后來，躲過這場浩劫的呂碧城再次回到南京，就不免有一種永失我愛的獨生之感，惆悵異常，遂寫下了這首異常蕭條的詩。

許是眼界太高，后來她再也沒能遇上“地轉天旋千萬劫，人間只此一回逢”的人。沒辦法，除了那個或許已在南京大屠殺中遇難的少年，從此她真的看不上誰。與愛無緣且獨生的一生，呂碧城做了太多事情，過得相當精彩，20世紀頭一二十年間，中國文壇、女界以至整個社交界，曾有過“絳帷獨擁人爭羨，到處咸推呂碧城”的一大景觀。所以你看，人的一生，并不只有愛情。獨生的呂碧城，照樣將自己活成了一個傳奇。

人世間，那些讓你不得不獨生的契機，除了生離，還有死別。

魯迅逝世前在病榻上完成散文《死》。他死后，獨生的許廣平沒有消沉，而是繼續著自己所愛之人的事業。將魯迅的全部通信手稿整理出版，獨自撫養幼子，代替魯迅照顧親人和進步青年。過得平靜而充實。

永失我愛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我們不是一個人，幸福的時候不是一個人，痛苦的時候同樣也不是一個人。除了愛情，還有很多理由值得我們活下去。為了紀念，為了懷念，為了守護所愛的人留在這個世界的一切。愛到深處，不怕死；愛到最深處，敢于獨生，并且要活得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