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逢花

鄧衍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遠(yuǎn)山，近水，一片縹縹緲緲的世界，僅有楊柳在煙雨中青蔥著。一蓑煙雨，為江南古鎮(zhèn)抹上了或淡或濃的迷人妝彩。“嗒嗒”腳步聲在青石板上響過，到了——煙雨中，老屋靜靜地佇立著，百年滄桑成就了你皺起的條條木紋。“吱呀”一聲，隨著古樸的木門推開，你的親切撲面而來。你是老了，但在我心中，你從未老去。

五歲——

“門前老樹長新芽，院里枯木又開花……”猶記昔日盛夏時，外婆總是會搬一把小椅子到庭院中，把我摟在懷里，晚風(fēng)徐徐拂過，絲瓜藤上綠盈盈的絲瓜搖曳著，火紅的夕陽映紅了半邊天，一只五彩斑斕的大公雞從我身前閃過，銳利的眼神狠狠地盯著我，我被盯著發(fā)怵了，抓緊了外婆的手，外婆呵呵笑著，將手放到了我的頭上。

那時我還小，吃飯還需要外婆喂，外婆一勺一勺地把青菜喂進(jìn)了我的嘴里，我卻被電視中的搞笑片段逗得大笑，米飯濺得四處都是，沒等吃完就往外跑，外婆只能滿世界去找，驀然回首，我卻早已消失在田間阡陌中了。外婆也絲毫不著急，步過田間阡陌，我又跑到了露在河面上最低的石階上，望著河里自由自在的魚兒，兩只小手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伸進(jìn)清涼的河水里。當(dāng)我還在自得其樂時，卻已騰空而起，直接被外婆抱上了三層臺階，才被放到地上。

十歲——

“誰還記得年少時的味道？溪邊垂釣，菜地尋寶。”那薄如蟬紗的朝霧透過融融的綠意，籠罩了江南古鎮(zhèn)。忽地又飄起了煙雨，像牛毛，像花針，像細(xì)絲，斜織著，路上有人打著傘，悄悄走過已有百年歲月的古橋。看著老屋屋頂籠罩的一層薄煙，我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門邊，聽著曼妙的淅淅瀝瀝的雨聲，看著風(fēng)雨中的煙柳，看著那變幻交織的色彩……雨后初晴，老屋屋檐上雨滴從高空滴落，灑落在青石板上，散落成一顆顆斷線珍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我起身沖到庭院，雨后的芬芳竄入我的鼻子，沁人心脾。無奈過于沉醉，無意間腳下一滑，一個狗啃泥，一聲嘹亮的號哭，外婆聞聲而來，將我扶起，淚光模糊中，我依稀看見了外婆急得腳直跺著地，嘴里不知說著什么，手摸著我的頭，我從啜泣中平靜了下來……

某個艷陽天，陽光普照著大地，蜻蜓低低飛著，突然，天空雷聲大作，一道刺眼的閃電劃過天空，烏云壓城城欲摧，不一會兒，雨水傾盆而下。雨的世界，小樹在風(fēng)中搖搖晃晃，痛苦地呻吟，我卻毫不畏懼，躍入風(fēng)雨中。外婆發(fā)現(xiàn)了，把我吼回來，我跟著風(fēng)從大門口飄進(jìn)了屋，猛一晃頭，雨水像珠子一樣從我身上四射開來，濺了外婆一身。外婆滿臉怒色，呵斥著我，我滿臉不服氣，轉(zhuǎn)過頭去……那晚，我得了感冒，半夜起來全身發(fā)燙，外婆滿臉焦慮，為我量體溫，為我泡藥，最后，在她的懷抱中，我又沉沉睡去。

如今14歲。

“過去，就像場大雨，時光的谷底，歲月層層累積。”

背著沉重的書包，踏過一條幽徑，繞過熟悉的小巷，再次來到老屋門口。“外婆——”脫口而出，望著空蕩蕩的老屋，我才猛然想起外婆已去上海照顧表弟了。人去屋空，我的心又被窗外嘈雜的雨聲擾亂了，滿心惆悵。閉上眼，分明又是你——外婆的側(cè)臉，那爬滿皺紋的臉與那斑白的鬢角。

外婆，今晚的群星像螢火，不亮，竹椅冰涼，夜漫長……

‖浙江省溫州平陽蘇步青學(xué)校 《青苗》文學(xué)社‖指導(dǎo)教師：洪玉潑

作者以時間為軸，把外婆與自己在一起度過的美好瞬間和珍貴情感織進(jìn)了時光的經(jīng)緯里，讓讀者的情緒也反復(fù)浸染，欲罷不能。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布局謀篇方式，把外婆對自己愛意種種濃縮在不同年齡段幾個代表性的生活鏡頭中，讓人可感、可嘆，如臨其境。作者由回憶起筆，種種甜蜜回憶之后，卻在結(jié)尾處留下了惆悵之筆：如今人去屋空，外婆已不在身旁，就像留不住的時光，昔日的美好畫面已不再繼續(xù)。這種今昔的對比，情感的揚(yáng)抑，更讓此文的情感得以發(fā)酵開來，漾動人心。文末最后一句“外婆，今晚的群星像螢火，不亮，竹椅冰涼，夜漫長……”，并不去直接表達(dá)對外婆的愛，而是描繪出一種思念的情境，更有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深味。

【適用文題】開在記憶深處的花朵;留在心底的畫面;有你的美好時光……（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