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餅

趙向輝

老兩口年屆花甲，小兩口正當年，小孫女鈴鐺五歲半，一家人住在一個小山村，日子過得清苦，但其樂融融。

農忙時，全家一起下地勞動。農閑時，父子倆就趕著牛車到附近村莊趕集，賣些土產補貼家用。每次父子倆都早早出門，散集回到家一般都過了下午三點，這才能補上中午飯。他們盤算著，往后孩子上學得用錢，翻蓋房子得用錢，趕集的收入很寶貴，餓一會兒肚子算什么呢。

這天，父子倆到一個叫辛王莊的村子趕集，散集時太陽已偏西。盤點收入，比以往要多些，這讓兩人的心情格外好，他們都想表達，卻都不好意思開口，只是忙著收拾。等到貨物都裝上車，兒子忍不住了：“爹，咱買兩個燒餅吃吧？”父親趕緊回答：“買，要熱乎的，你每次早上都不吃飯，傷身體呢。”

趕著牛車走到燒餅攤前，兒子又有一個新想法，鼓了鼓勇氣說：“爹，咱夾五毛錢的肉吧。”“好，夾就夾一塊錢的。”

兩人拿著熱乎乎的夾肉燒餅，車轅兩邊一邊一個坐好，貨物擋著誰也看不見誰。走了不遠，兒子問：“爹，吃完了嗎？”

父親回答：“吃完了，真香啊！你呢？”

兒子笑著說：“我早吃完了，是挺香。爹，你說這肉是驢肉嗎？”

父親以很懂行的口氣拉著長聲說：“肯定不是。俗話說‘天上龍肉，地上驢肉，現在驢肉十多塊錢一斤，人家才舍不得給你呢，應該是豬肉吧。”

兒子不再說話，哼起流行歌曲。父親則想起小孫女鈴鐺，每次想起小孫女，他臉上都會露出幸福的笑容，心里也笑，眼睛里都是笑。

到家后，父親去給牛準備吃的，趁這機會，兒子悄悄把鈴鐺拉進一間空房，從衣兜里掏出用草紙包著的夾肉燒餅，催促道：“快吃了，別讓爺爺知道啊。”說完就在鈴鐺的臉蛋兒上親了一下。

兒子還沒站起身，父親也小聲喊著“鈴鐺”進了屋，一眼就看見小孫女手里的夾肉燒餅。“哎呀，你怎么沒吃啊！”父親有些生氣地質問。兒子笑了笑說：“你不是也沒吃嗎？”父親無奈地搖搖頭，從貼身的上衣兜里掏出由他“保管”的那個夾肉燒餅，上面還帶著體溫呢。

父子倆默默走出屋子，都裝作沒看見對方眼中滾動著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