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珍藏

徐思聰

到最后我才發現，原來最美的不是景，而是人情。

初到湘西，我便失望了。沒有《邊城》中所描述的繞城清水、泊船碼頭，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崎嶇山路還有漫無休止的顛簸，豈止是山路十八彎，便是九十九彎也不為過，只覺得胃里一片翻江倒海，連同五臟六腑都抽搐起來。導游是個年輕的當地小伙子，憨憨的，總是掛著樸實的笑容。見到我難受的樣子，本是坐在后排長座上的他急忙讓出位置以供我躺下休息，自己卻擠在了前排的夾座上。我躺平了身體，胃里稍稍好受了點，抬眼他的身姿便映入我的眼簾：他局促地收束住手腳，高大的身軀與小小的夾座格格不入。撞見我的目光，他故作坦然地沖我笑了笑，我的心仿佛狠狠地被揪了一下，半是感動，半是愧疚。

行至目的地，隨著下車后第一縷空氣涌入肺腔，晨光微熹的湘西終于露出了她本來的面目。不錯，確是有一江之水穿城弄巷而過，有碼頭灣泊的小蓬船，也有眼睛明亮如水晶的苗族女子，臉上掛著清淺的笑意裊裊而來。先前失落的心情一掃而空，風景這邊獨好。半欣賞半徜徉間突然有一個小男孩拉住了我的衣角，聲音軟軟糯糯：“姐姐，你要不要買花環？”我低頭，正迎上他捧上來的一串串小裝飾品，精致而又不失美觀，小而芬芳的花穿插其間，一時間竟迷亂了我的眼。“這些都是你做的？”“嗯。”他一臉自豪，“我現在可以帶妹妹賺錢了。”我接過花環，交付了錢，看著他小小的背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小巷的盡頭，只感覺周身仍有暗香浮動。

繼續前行，腳步卻被不知何來的樂聲絆住了。循聲而去，闖入眼簾的是一家古舊的店，說不清是賣什么的，又或許它什么也不賣，只是于繁華中靜守著這條小街。店主是個中年婦女，倚在陽光下，悠閑地做著自己的事。“請問這首歌叫什么？可以把這CD賣給我嗎？”她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琢磨不定的笑意。正當我心中為自己的唐突打鼓時，她已翻開一本陳舊的線裝書：“等我找找，一定在里面。”我望向那本本子，竟是密密麻麻用娟秀的正楷記錄的不知名的歌曲及作者。她的表情專注而嚴肅，仿佛在做一件極莊重的事，陽光柔柔地籠罩在她的周身，一時間竟怕驚動了她這種沉靜的美感。

突然間竟覺得眼前的山川河流都黯然失了色。誠然，它們是極美的，美得以至沈老寫出《邊城》那般的巨作。可是此時在我的眼里，這般美竟不如這里的人情之美，人情之善。

也許風景會改變，會失色，可是那些扎根于這片土地，靜守繁華中的平靜的人兒卻將成為我心中最美的珍藏。

（指導老師：曹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