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滿地

□ 溫 潔

金色滿地

□ 溫 潔

大自然真是大手筆，它能把每個季節描摹成內涵不同的寫意畫。

日子已經過了立冬，但安康的最高氣溫仍然是24度，冬的腳步好像被溫暖推遲了，而秋的意境自然被這王莽山的輪廓和樹的內涵沉潛了。

最愛秋日行不足，好友相約直奔去。我們八點從市區出發，晨霧濃厚，阻礙了前行的速度。大約半小時之后，霧漸漸散去，隱匿近半月的太陽穿越重重迷霧終于露出久違的笑臉，把淺淺的寒意消融殆盡。溫度片刻間開始飆升，大約三小時王莽山就映入我的眼簾了。蜿蜒的盤山公路穿梭在大山的懷抱里，而我們在車內就像坐在搖籃里，人順勢搖擺。透過車窗，暖暖的陽光勢不可擋地鉆進車內，撫摸著我的臉。而我的眼，已經被湛藍透明的天空，連綿的遠山，成片的楓樹，完全遮蔽了。此刻，如果真要讓我選擇一個詞來描述王莽山冬日里的秋色，那一定是“金色滿地”了！

景區公路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大巴車和小汽車堵截了，車輛立刻擺成了錯落有致的龍門陣。我爭先恐后地跳下車，耳畔能夠清晰地聽到有人在介紹：這里就是王莽山，位于漢濱區北大門的茨溝鎮，海拔一千六百米，因故事而得名。聽說當年光武帝劉秀逃到這一帶時，人困馬乏，口渴難耐，馬蹶幾蹄子，潺潺清泉涌地而出。劉秀和馬飲后而行，可王莽的追兵已接近，劉秀心想如果山此刻塌陷就好了。突然“轟”的一聲，山崩地裂，山陷數十丈，兵馬被阻隔，從此得名“王莽山”……這故事雖然有待考證，但這美好的結局真讓人回味無窮。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仙”者，恐其豐富內涵也。曠世獨尊的西岳華山，蘊含著中華民族歷史文明，它尊嚴、神奇、亙古、奧秘。享有天下第一山之美譽的東岳泰山，象征著國泰民安，歷代帝王在此封禪和祭祀，建廟塑神，刻石題字。眼前的王莽山雖與華山和泰山無可比及，但這“心如所愿”不正是王莽山的名片和意蘊嗎。此刻，我有點心猿意馬，竟然不想挪動腳步了。

帶著野菊花馨香的風兒輕柔地飄過來，疲憊片刻消散了，我臉頰上微微滲出的汗漬也被風干了。楓樹葉，一片金黃，獵獵作響，漫卷西風后，輕歌曼舞，緩緩落下。我猛一低頭，竟第一次被滿眼的金色震撼了！

金色樹葉堆滿地，層層疊疊，縱橫交錯，像一塊繡花的大氈子，把整個大地都罩住了，又像一床厚實的金色棉被，給大地保暖，完全看不見一丁點兒泥土的肌膚。我伸開雙臂，金色的陽光給我一個長長的擁抱；于是蹲下身子，輕輕地拍打樹葉，樹葉立即就唱起了催眠曲。我迫不及待地躺下了，輕輕橫臥，慢慢放下身子，遣倦在松軟的落葉里，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冬眠的鳥兒，終于找到了暖和的溫床。

我的耳朵不經意間緊貼住落葉，仿佛聽見大地在歌唱： “就在這個時候地上的楓葉剎那間，飛起來，飛過來，飛進我深深心懷，越過那寧靜海，充滿著回憶的海，那陽光灑下了愛，催促著萬物綻開……”傾聽大地的聲音，楓葉情翩翩起舞，曾經背誦《山行》時，曾經憩息愛晚亭，我都渾渾噩噩然，身在其中不解其味啊！而眼前的王莽山，徹底包圍了我，征服了我，秦巴明珠的意境或許就在此吧。

我第一次這么愜意地躺在王莽山的懷里，以大地為床，以金色的樹葉為被，舒服極了。仰起頭，眼里是偌大的藍水晶，整個把山全籠罩著，感覺天空越來越近了。好友靜拿起手機咔擦咔擦按個不停，這聲音美妙，悅耳，隨即還有我的乳名，“潔兒，你睡在落葉里好美啊，紅衣包裹，就像一朵綻放的山茶花，你為何只在王莽山開放呢？”“哈哈，你懂得！”靜被我的話逗笑了，快速向我奔來，猛地抓住我的手，使勁拽起我，繼續攀登。

登上王莽山的最高峰，目之所及，白墻紅瓦的樓房點綴在蜿蜒崎嶇的水泥路畔，炊煙裊裊，莊稼地里有穿著毛衣勞作的中年農民，他們的俯首投足清晰可辨，這一切都被金色包圍著。“一腳踩三縣”的界碑驀然佇立在這最高處，它的三個面分別雕刻著“旬陽、漢濱、鎮安”，莽莽林海把它包圍。放眼望去，跌宕起伏的王莽山，被一幅金色綿纏絲般柔滑細膩的油畫完全包裹起來，這大自然的畫筆把它勾勒得栩栩如生，秦巴明珠的金秋驀然間被炫耀得如此明晰。

我走在冬陽里，人影與日影重疊，清風裹著楓葉，樹影婆娑，金色的光柔和著紅透的笑靨，在楓樹林中斑斑駁駁，刻下永恒的記憶。我知道人的美好記憶，穿梭于蒼莽的林海，攜著一縷金色，自會奔向遠方。我突然想起白居易當年走過楓樹林時，留下了“曉晴寒未起，霜葉滿階紅”；而孟浩然閑步楓樹林，寫出了“洞庭去遠近，楓葉早驚秋”。看來金燦燦的楓葉早已成為文人墨客的最愛，那些詩詞也成為我們學習的經典。思緒翩遷中，頭頂藍天清澈，天高云淡，身旁楓葉流韻，色彩斑斕，誰能料想到今天的王莽山會被描繪得如此栩栩如生，淋漓盡致呢？

正是王莽山這自然天成的風景誘惑滿滿，讓人青睞，成了秋冬時節游玩的最好去處。今天，我的微信朋友圈被這王莽山的金色楓葉刷屏了，而王莽山的今天也被西安、湖北、安康的游客爆棚了。那道“中國攝影協會”的橫幅最惹眼，那些來自不同地方的攝影者，有銀絲泛濫的老人，也有朝氣蓬勃的青年，他們用長長短短的鏡頭記錄下了這山的神韻和樹的精彩，他們互相交換著欣賞拍攝得照片，想象著他們相機里捕捉到得金色滿地；而我欣賞著他們心如所愿的幸福表情，這金色滿地一定印在他們心靈的底片上，也深深印刻在你我的心海里。

真正的美是需要反復欣賞的，被金色雕琢的王莽山是美麗的，被美麗蕩滌的心是幸福的！此刻，我突然有種難以抑制的沖動，還有一份心如所愿的美好，強烈地慫恿著我，想把好友靜靜偷拍我躺在金色樹葉上的那些含情脈脈的照片，以最快的速度毫不修飾地分享到微信朋友圈，毫不思索地就給它取名為“金色滿地”。短短幾分鐘，就有百余位朋友點贊和留言，“你沉浸在落葉里，落葉沉浸在金秋里，金秋沉浸在王莽山，王莽山沉浸在天宇里，好一個金色滿地！”這是一位女詩人給我的留言，而最懂我的好友靜靜說出了我最想說的話：“地球上真正的美就是人類與自然的和諧相處！”

一年好景君須記，莽山金色落滿地。站在蒼蒼茫茫的高山之巔，我在心里反復咀嚼，金色滿地，這是土地饋贈于人類最珍貴的禮物！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莽山不是云，我在心里默念道，大地立即回復： 俯下身子，貼近土地，就能享受到金色滿地！

藺雨 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