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及
1
水嘩嘩地流在手臂上,涼意一直往皮膚里面滲。消毒間的燈光是熒白的,有些刺眼。窗外,能看到城市,車在蠕動,還有那些人,有的還撐著傘。天有點小雨,空氣也是悶的,東方的天一直沒亮開來,灰灰地壓了一層臟兮兮的厚云。柯力長長地吸了口氣,感覺頭有些暈。
昨晚是糟糕的一晚,一直在迷糊狀態。他甚至覺得好像沒有入眠過,半睡半醒半夢,就這樣一直折騰著他。這個夜變得漫長,無聊,他聳起耳朵,能聽見各種聲音,妻子的呼吸聲,翻動聲,外面的風聲,還有偶爾的汽車喇叭聲,夜歸人的咳嗽聲。有一陣,他還聽到了蛐蛐的聲音,像在窗臺的外面,也像在樹叢。這些聲音,他以前是不關注的,甚至也聽不見,但這一晚,這些聲音都來了,擁到了他的耳邊。那蛐蛐的聲音,一長一短,聲音甚至還會打轉。
各個姿勢都是不舒服的,他一會兒朝左,一會兒朝右。席夢思就頂在他的腰上,他一直覺得自己睡的席夢思是軟的,但昨天卻很硬,就像另一根骨頭頂在那里。直到窗口有了微光,他才稍稍睡著了一會,但僅僅是一會,又醒了。看著那些光從窗的縫隙里透進來,一點點占領開來。當然,他想得更多的還是她,白棉,好像四周都是她,她在柜子里,在書桌上,在沙發上,在他和妻子的枕頭上……
沖完了手臂,他高舉著手。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著,門緊閉著。他的手術服收著,口罩也已經封住了他的口。楊護士在一旁,她是個耐心的好護士,他一直這樣覺得。他舉著手,朝她走去,那樣子仿佛是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