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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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靜默的村莊,在灰禿的樹林里冷笑,也跑到黑壓壓的麥田里裝瘋賣傻地哭,也抓一把塵埃揚起,這塵埃至少落在一個苦命人的臉上,他一動不動,像個死人,不過他的確死了,警察是在第二天上午趕到的。
死者,白愣超,男,漢族,現年25歲,先天癡呆,家住白楊店鎮。其父,白狗毛;其兄,白俊禮;其嫂,楊秀紅。
警犬阿黃支棱著耳朵,躍躍欲試,好像終于等到了表現機會。它眼神機警,表情卻又一片謙遜。警犬隊的老劉拍拍它的頭,說:“去吧阿黃,把握好機會,立了功回去給你提拔提拔。”阿黃一躍,從水泥路上跳進溝渠里,在尸體上聞來聞去,聞到濺在樹根上的一滴腦漿。阿黃伸舌頭想吃,老劉呵斥一聲:“阿黃!”阿黃抬頭馴服地笑笑,意思是:“我不是真吃,只是想嘗嘗。”或者是:“我忘了,這是在查案呢。”阿黃笑完,伸著黑黝黝的鼻子繼續嗅。先是一路嗅到麥地里,麥子正怒沖沖地瘋長,被阿黃蹚倒的不久又悻悻地站起來。阿黃蹚進一片墳地,在墳地里兜了個圈子,似乎嗅源斷了,返回尸體所在。接著又一路嗅著到不遠的洗澡堂,圍著澡堂兜了個圈子,似乎嗅源又斷了,返回到老劉身邊,耷拉著舌頭,氣喘吁吁。
法醫老董說:“這狗不是腎虛吧?”
老劉說:“你懂個屁,它是餓了,平時訓練就這樣,工作一會兒就得賞個生雞蛋吃吃。”想想又說:“況且它是只母犬。”
老董一臉冷笑,說:“母狗咋啦,母狗不長腰子?”
阿黃被老劉教訓了一頓,無奈又下到尸體周圍嗅,然后嗅著上了水泥路,穿過隔離帶,朝著安家莊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