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霞
一進軍營梅麗就后悔了。跟著峻峰走過那一排排宿舍樓的時候,窗口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馬哨聲,鋪天蓋地的原始的野性和蠻霸。峻峰卻咧著嘴笑了,說:“別理他們,我也吹過。”
梅麗又悔又羞,恨不得遁入土中,做一個土行孫。兵們像看見了她的紅臉,吹得更起勁兒了,“倏——倏——”的哨聲此起彼伏。峻峰干脆抓住梅麗的手,拉著她一起走。走到一排平房宿舍的盡頭,峻峰打開了那個套間的屋門。連長回家了,峻峰拿著鑰匙。
“就住這里吧,方便我照顧你。”峻峰說。他給她打來冷水讓她洗臉,又打來熱水給她倒了一杯,才坐下來細細端詳她。梅麗突然羞赧起來,低著頭洗漱。十多年不見,峻峰的小圓臉拉方正了,卻仍舊有著往日的痕跡,閉上嘴虎氣生生,裂開嘴一笑,小虎牙就調皮地露出來,峻峰還是峻峰。
梅麗到軍營門口的時候,等在門口等門崗通報。一忽兒一個高挑的兵跑到門口附近,探頭往外看了一下,又跑回去了。好一會兒他才又跑出來,跑到梅麗跟前。兵眼睛一瞇,裂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一下子握住梅麗的手說,通知我說是我家屬來了,怎么是你!
峻峰結婚了么?什么時候結婚了?跟誰?梅麗突然有點失落,又兀自羞愧起來,這失落真是毫無道理。
梅麗又想起那句李白的詩: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他們學到這句詩的時候,峻峰就輕輕地對梅麗說,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這詩寫得太妥帖了。他們兩個是小學同班同學,初中時雖然同學不同班了,但彼此每日里見了面望上一眼,心里還是不同于他人的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