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文
一
每一段逝去的歲月都有不絕的流水,流水易逝,但江山永存,這讓后世重返歷史現場有了某種可能。這一方水土,并不見河流,只有一條木蘭溪,很清,很淺,幾乎是一直貼在溪谷的心底無聲無息地流逝,一路婉轉地穿過北回歸線上那些如同神經脈絡的阡陌,流過一個個寧靜的、安分守己的村莊,把我引向莆田榕樹下那枝杈間漸次浮現的郊野。
這樣一條小溪載不動許多愁,也載不動太多的記憶,卻有一種忽如其來的力量沖撞著我的丹田。海風吹過早春二月,那柔順的榕須在風中激起如獵獵馬鬃,但我必須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以平靜的方式去迎接那一切的到來。假如時光倒流八百年,你將邂逅那一個個從流逝歲月中匆匆走過的身影,這一方離大海最近的水土,不止適合龍眼、荔枝、枇杷和無籽蜜柚的蓬勃生長,還盛產名士與圣賢。隨便你走到哪一個貌不驚人的鄉村,譬如說那個木蘭溪北岸的鎮海古山村,你就一腳踏進了南宋的玉湖鄉。一個叫陳文龍的南宋士人就降生于斯。
陳文龍降生時,宋金南北對峙的格局正在被另一種更強大的力量打破,一個在金國北境崛起的大蒙古國,已成為金國難以抵御的大敵。為迅速滅掉金國,蒙古向南宋提出了南北夾擊、聯手滅金的倡議,而且開出了讓南宋正中下懷的條件,滅金后,將金人占領的北宋故疆交還南宋。隨后,宋蒙締結盟約,宋蒙聯軍合擊金國,隨著金哀宗自縊身亡,一個綿延了一百余年的大金帝國就此告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