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麗 胡風云
難治性癲癇的原因及治療方法研究進展
李 麗 胡風云
癲癇是常見病、多發病,是多種原因導致的腦部神經元高度同步化異常放電的臨床綜合征,臨床表現具有發作性、短暫性、重復性、刻板性的特點。隨著新型抗癲癇藥物的不斷出現及外科手術等方法的發展,絕大多數患者可以得到控制,但仍有25%~30%的患者藥物治療無效成為難治性癲癇。難治性癲癇的原因目前尚未完全闡明,多數研究認為與癲癇類型、腦部病理損傷、腦內存在多耐藥基因有關。難治性癲癇嚴重影響了患者的生活質量和社會功能,因此尋找有效的治療方案至關重要。本文綜述了難治性癲癇的病因及治療新進展。
難治性癲癇;病因;治療
癲癇是神經科常見病、多發病,目前我國癲癇發病率為28.8 / 10萬,約有癲癇患者900萬人。25%~30%的患者藥物治療無效成為難治性癲癇[1-3]。難治性癲癇嚴重影響了患者的身心健康,因此尋找有效的治療十分必要。現對難治性癲癇的病因及治療新進展進行綜述。
難治性癲癇又稱頑固性癲癇,目前國內、外尚無統一、規范的定義。吳遜等[4]將難治性癲癇定義為:頻繁的癲癇發作,每月至少4次以上,應用適當的第一線抗癲癇藥物(AEDs)正規治療且藥物的血濃度在有效范圍內,至少觀察2年,仍不能控制發作且影響日常生活;無進行性中樞神經系統疾病或占位性病變。國內普遍以此為診斷標準。
難治性癲癇的病因目前尚不完全清楚,比較明確的有以下幾個方面。
2.1 癲癇類型 有文獻報道一些癲癇綜合征容易發展為RE[5]。難治性癲癇主要由難治性癲癇綜合征、癥狀性癲癇、特發性癲癇發展成為的難治性癲癇組成。難治性癲癇可見于各種類型,兒童以Lennox-Gastaut綜合征為代表,成人以顳葉癲癇為代表。渡邊雅子等[6]報道300例難治性癲癇患者中,Lennox-Gastaut綜合征和顳葉癲癇最為常見,分別占22%和20%。常見的難治性癲癇綜合征有:大田原綜合征,West綜合征,Lennox-Gastaut綜合征,顳葉內側癲癇,Rasmussen’s綜合征,Kojewnikow綜合征等。癥狀性難治性癲癇的病因包括:(1)顱內疾患:局灶皮質發育不全、顱腦外傷、腦腫瘤、腦炎、腦血管疾病、腦變性疾病等;(2)顱外疾患:低血糖、低血鈣、藥物、系統性紅斑狼瘡、甲狀旁腺功能亢進、心源性驚厥、子癇等。特發性癲癇中的難治性癲癇大多數具有單基因遺傳背景,確定致病基因是防治癲癇發作的基礎。
2.2 腦部病理性損傷 難治性癲癇患者大部分存在腦部病損。如海馬硬化、腦部外傷、局部皮質發育不良、腦腫瘤、結節性硬化等是難治性癲癇的常見的病理改變[7]。已有報道,反復部分性繼發全面性發作的患者存在進行性海馬硬化,大約6500次發作,海馬容積減少50%[8]。孫基棟等[9]對172例難治性癲癇手術治療患者病理標本分析,大部分患者亦存在腦部病損改變,其中局灶皮層發育不良占80%。
2.3 腦內存在多耐藥基因 20世紀70年代,Biedler等提出了多藥耐藥(multi-drug resistance,MDR)的概念。許多文獻報道耐藥性與MDR基因編碼的糖蛋白(Pgp)密切相關,Pgp主要將脂容性藥物泵出細胞外,維持內環境的穩定。癲癇發作后可導致血腦脊液屏障功能暫時受損,會導致毛細血管內皮的pgp會高度表達,充當第二道屏障,維持內環境穩定,但同時也將多種AEDs泵出細胞外,降低了藥效。Sisodiya[10]報道,難治性癲癇患者腦組織中存在MDRI基因過度表達現象,提示MDR1過度表達可能是難治性癲癇頑固的本質。
難治性癲癇的治療首先應明確診斷、明確發作類型、原因、誘因,醫生需具備必要的AEDs藥代動力學知識,患者的依存性也是影響治療效果的一個重要因素。難治性癲癇應首選藥物治療,可聯合外科手術、迷走神經刺激術、生酮飲食等綜合治療。
3.1 抗癲癇藥物 目前對于傳統的AEDs難以控制的難治性癲癇患者,可首選新型的AEDs[11]。1993年至今美國FDA認證了一批新型的AEDs:拉莫三嗪、托吡酯、奧卡西平、唑尼沙胺、普瑞巴林、盧非酰胺、氧異安定、依佐加濱、拉科酰胺。多數藥物具有多重作用機制,具有較好的藥代動力學特點,口服吸收迅速,生物利用度高,肝酶誘導或抑制作用弱,不良反應小,耐受性良好。現介紹如下。
3.1.1 托吡酯(Topiramate,TPM) TPM是一種廣譜的新型抗癲癇藥物,作用機制包括抑制電壓依賴性的鈉通道、提高GABA(γ-氨基丁酸)激活GABAA受體的能力,增加GABA誘導的氯離子內流等。對局限性發作、Lennox-Gastaut綜合征、大發作有效,尤其可作為輔助藥物治療難治性癲癇。口服吸收良好,生物利用率高,蛋白結合率低,半衰期15~23h,主要以原形以腎臟排出,腎功能不全者,應慎用。用法用量:成人初始劑量25~50mg/d,維持劑量100~500mg/d。不良反應包括:頭昏、嗜睡、疲勞、精神運動遲緩,動物實驗有致畸作用,孕婦慎用。張鉥纓等[12]對托吡酯治療RE的臨床證據進行Meta分析,所納入文獻均為A級證據,結果提示TPM輔助治療難治性癲癇療效明顯,耐受性好。
3.1.2 拉莫三嗪(Lamotrigine,LTG) LTG是一種較新的廣譜的抗癲癇藥物,通過阻斷電壓依賴性的鈉通道,從而阻止病灶的異常放電。作為添加用藥治療難治性癲癇,包括部分性性發作、肌陣攣發作、LGS的治療。LTG非常適合年輕的女性患者,因為不會引起體質量和卵巢方面的問題。蛋白結合率55%,半衰期24~40h,主要在肝臟代謝,對肝藥酶沒有誘導及抑制作用,所以對其他抗癲癇藥代謝沒有明顯影響。用法用量:成人初始劑量12.5~25mg/d,維持劑量200~600mg/d,與丙戊酸鈉聯合使用時應注意監測其血藥濃度,因為丙戊酸鈉對肝藥酶有抑制作用,可延長LTG的半衰期。不良反應有眼震、復視、共濟失調、胃腸道反應、頭暈、皮疹,兒童給藥過快可引起致命性的Stevens-Johnson綜合征,如出現皮疹,應立即停藥。
3.1.3 奧卡西平(Oxcarbazepine,OXC) OXC為卡馬西平的10-酮基的結構類似物,通過阻斷電壓依賴性的鈉通道,實現抗癲癇效應。奧卡西平可用于成人和兒童局限性及全身性癲癇發作。口服后吸收完全,半衰期8~10h,蛋白結合率40%,OXC對肝藥酶的抑制作用弱于卡馬西平,所以對性激素的代謝作用影響較小,研究發現顳葉癲癇患者服用卡馬西平(CBZ)后,睪酮的水平含量明顯低于服用OXC的患者,因此酌情選用OXC能避免此不良反應。大量研究證實其療效與卡馬西平、丙戊酸鈉相當,但耐受性較兩者好,不良反應輕。研究發現OXC可加劇失神發作。OXC的不良反應類似于卡馬西平,但發生率遠低于卡馬西平,常見不良反應有頭痛、頭暈、皮疹、低鈉血癥、共濟失調、體重增加。成人劑量一般從600~2400mg/d。OXC作為新型一線
AEDs治療兒童難治性癲癇療效確切[13]。
3.1.4 拉科酰胺(Lacosamide, LAC) LAC添加治療成人部分性發作于2009年得到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認可,在新型抗癲癇藥中,拉科酰胺是唯一一種既可以口服又可以靜脈注射的藥物。作用機制與其他藥物有很大的不同,通過增強鈉通道的緩慢失活發揮療效,而不像其他藥迅速阻斷鈉通道使其失活起作用。研究證實靜脈滴注30~60min時生物等效性與口服一致[14]。隨機,雙盲實驗證實LAC添加治療成人部分性發作療效顯著[15]。研究發現劑量大于400mg,不良反應會大于利益,因此推薦的最大劑量為400mg,最常見的不良反應是眩暈(25%),共濟失調(6%)。
對于單藥確實無效者,可聯合用藥,聯合用藥可使50%以上的難治性癲癇患者的發作得到有效控制[16]。選擇最佳配伍方案至關重要,因此聯合用藥時需要考慮藥物之間的相互作用,如丙戊酸鈉可顯著提高氯硝西泮的血藥濃度,卡馬西平可延長拉莫三嗪的半衰期等。最新抗癲癇藥物應用專家共識發現,丙戊酸可作為與其他抗癲癇藥聯合用藥的首選藥物,丙戊酸常與托吡酯(TPM)、拉莫三嗪(LTG)、卡馬西平(CBZ)、左乙拉西坦(LEV)配伍使用治療部分性難治性癲癇。推薦2種AEDs聯用,最多不超過3種[17]。
3.2 使用非抗癲癇藥物輔助治療 對AEDs療效不佳的難治性癲癇患者,可試用非抗癲癇藥物如氟桂利嗪、維生素E、乙酰唑胺、免疫球蛋白,有時效果較好。氟桂利嗪為一種非特異性鈣通道阻滯劑,文獻報道其對MDR1的表達有逆轉作用,有助于AEDs通過細胞發揮藥效,減少癲癇發作頻率[18]。
3.3 迷走神經刺激術(vagus nerve stimulation,VNS) VNS是利用植入神經控制輔助系統(NCP) 對左側迷走神經干進行慢性、間斷的電刺激,使迷走神經向顱內發出沖動,從而使整個神經系統產生廣泛的電生理活性改變,達到治療RE的目的[19]。VNS治療癲癇的機制尚不明確,有待于進一步研究。
VNS于1998年開始應用于臨床,已經在國外得到廣泛應用,國內仍未廣泛開展。臨床研究證實,VNS可使難治性癲癇發作的頻率減少,而且嚴重度亦可減輕。這無疑為經抗癲癇藥治療無效,又不適合于開顱手術的難治性癲癇患者提供了一種有效的治療方法[20]。VNS治療過程中不良反應有聲音嘶啞、咽痛、咳嗽、心律失常。
3.4 手術治療 當藥物、物理療法仍無法制癲癇發作,可選擇外科干預治療。外科手術分為治愈性和功能性兩種手術。治愈性手術主要是切除癲癇灶。治愈性手術包括腦葉切除手術、腦皮質切除術、大腦半球切除術。近中顳葉癲癇(MTLE)是成人和兒童常見的癲癇,最近數據顯示顳葉癲癇可能是一個進展性、惡化性的過程,Berhnardt BC[21]發現顳葉癲癇長期反復發作的患者,皮質會逐漸變薄,難治性癲癇不僅損害局灶皮層,而且損害會擴大到病灶周圍的區域,強調了早期外科干預的重要性。大多數MTLE患者均有海馬硬化,早期外科治療,可以明顯減少致殘性的發作[22]。大腦半球切除術是治療Sturge-Weber綜合征、Rasmussen’s綜合征的有效措施。
功能性手術為姑息性手術,是指切斷癲癇發作的神經通路控制癲癇發作。主要手術方式包括胼胝體切開術(裂腦術)以及多處軟膜下橫切術。胼胝體切開術主要適用Lennox-Gastaut綜合征、West綜合征、跌倒發作、失張力發作的患者。Sunaga S[23]對78例采用胼胝體切除術患者隨訪3~13年,結果顯示胼胝體切開術可以有效地控制跌倒發作。目前多采用部分性胼胝體切開術,如果發作不能被有效控制,可行胼胝體全切開術,因為全切會造成較大的功能性損害。多處軟膜下橫切術(MST)適用于癲癇灶位于大腦的功能區域。手術原理為:通過切除橫行排列的皮質神經元纖維來終止癲癇放電擴散,保留大腦皮質功能主要依賴的垂直纖維連接,因而不會導致嚴重的功能障礙。
3.5 生酮飲食(KD) 生酮飲食于1921年由Wilder提出,KD是一種高脂肪(90%)、低蛋白、低炭水化合物的飲食療法,主要用于兒童、青少年藥物難治性癲癇。許多研究發現KD可以使難治性癲癇兒童發作頻率減少50%,KD的作用機制可能于酮體的神經遞質調節功能有關[24]。一些研究發現KD對兒童療效優于成人,因為兒童大腦富含酮體代謝的酶,并且他們攝入酮體的能力高于成人。生酮飲食療法要求特殊,當脂肪含量與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質的比例是3∶1或4∶1時,才能控制癲癇發作。治療的平均時間是2年。Hirano Y[25]研究發現,生酮飲食對抵制ACTH的West綜合征的兒童患者,可作為一線治療。KD常見的短期的不良反應有嘔吐、腹瀉、便秘、低血糖、酸中毒,較少見的不良反應有高脂血癥、泌尿系統結石、低蛋白血癥等。KD對生長發育的影響備受關注,國外研究發現KD對生長發育并無明顯影響[26]。
綜上所述,通過新型的抗癲癇藥物,神經外科手段、迷走神經刺激術、生酮飲食療法綜合治療,使難治性癲癇的發作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但治療未取得滿意的結果,所以對難治性癲癇的治療有待進一步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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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969/j.issn.1009-4393.2016.7.004
山西 030000 山西醫科大學 (李麗) 山西醫科大學附屬人民醫院神經內科 (胡風云)
胡風云 E-mail:fengyun7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