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愛

馬海霞

阿玫告訴我們，她交往了一位男士，喪偶，有一兒子現在上海讀研，畢業后在上海打拼，不回老家。這位男士在事業單位工作，條件倒是還可以，就是比阿玫大12歲。閨蜜們聽完阿玫的敘述，都投贊成票。但有個最關鍵的問題是：他對你好嗎？

阿玫非常自信地回答：“好，好得不得了，但我不咋喜歡他，感覺和他沒共同語言。”

“那你煩他嗎？”

“不煩，但也愛不起來，他老是黏著我，有時我還故意疏遠他。”阿玫說這話時，語氣里氤氳著幸福的味道。

不忍拒絕，又不太滿意，因為他給不了自己想象中的愛情，多少人都曾懷著這樣的心態走進婚姻。阿玫也不例外，離婚多年，和女兒一起生活，雖然她工作不錯，有房有車，經濟上沒困難，但也想有個人陪伴。

那種精神上能夠溝通兩情相悅的婚姻，有，但稀有，運氣不好的一輩子也遇不到。我佩服那種寧缺毋濫的人，但很多人沒有這種寧可單身一輩子也堅持自己信念的勇氣，中途向命運妥協，找個不煩又對自己好的人嫁了，這樣的婚姻比比皆是。

有一位大姐，等到50歲終于敗給了世俗，嫁為人婦。她對我說起她的婚姻，感慨道，對方不是自己年輕時要找的人，他們之間沒有共同愛好。他喜歡釣魚，她愛好文學，婚后，一個天天抱著魚竿去河邊一坐大半天，一個對著電腦，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兩人在一起時，也讓人覺得和諧美滿，沒看出有何不好。

有人問大姐，早知道兩個人的日子可以這樣過，何苦單身這么久？大姐說，此一時彼一時，心境不同，年輕時未必看上他。有一次生病掛吊瓶，護士有事外出，她又睡著了，醒來發現吊瓶里的藥液已滴完，血液順著管子往上流，幸虧她醒了，否則就出大事了。那次以后，她才覺得自己該找個伴兒了。

亦舒說，戀愛是戀愛，結婚是結婚，最笨的人才會同最愛的人結婚，天天戰戰兢兢，患得患失。即使這樣，大家都期望做那個最笨的人，與最愛的人結婚。現實是，很多人往往與不是最愛的人結婚，但也談不上不愛，就是“尋常愛”吧。

“我不怎么愛他，但他對我很好。”其實，女人這樣的小遺憾里也隱藏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幸福。

人活一輩子，沒有遇到真愛是一件憾事，但握住一份尋常愛，也是不錯的歸宿，因為尋常愛能讓自己懂得如何“做人”——不戰戰兢兢、患得患失，更懂得愛自己。

（水云間摘自《北京青年報》2015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