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六首

蔭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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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六首

蔭海兮

終南

一個和尚

跟一個穿羽絨服的人

坐在路邊的石頭上

交談

天黑的時候

有人忘不了回家

那個和尚往下走

他一個人還坐在石頭上

我問他

去至相寺的路

他說，沿著山路往上走

看到一個村子

聽見木魚聲

香火點著

它是燈盞最亮的地方

我聽他忽然嘀咕了句：

和尚下班回家了

養牛者

我尋路碰見一個年輕人

在這個寨子養牛

二十年了

他遇見我

是他第一個問路人

我有點不信

他指著墻上寫著的標語

移民建鎮

一九九五

二十年的這個村子

剩下好多

半截圍墻

半邊房子

半條不通的路

半塊石牌

看不清村名

但草燒盡了又生

木已成林

物是人非

山雞縱身一躍

野兔穿行

蛇鼠一窩

遇此情景

養牛者與我合影一張

讓我發在微信互動上

洞頭觀月

洞頭海上的明月

出水芙蓉

白得讓我眼前發亮

頭頂上的路燈

泛出昏黃的光

風聲很大

夜晚在深密的樹林

兩個情人說

嫦娥的故事

我想到李白的《靜夜思》

是否有些矯情

窗外

一個老人

常在窗外一棵新栽的老樹下

彎腰、伸腿、捶背

鍛煉完身體

然后抽煙

我在辦公室二樓

望著他

打了個哈欠

伸了個懶腰

然后也抽了一支煙

夜白

鄉間小路上

冬天無霜

白花花的

月光照在空地

有人蹲在亂墳崗大便

抽煙和干咳兩聲

只有一條耕牛的夜晚

偷吃了莊稼

才顯得空曠

狗尾草在那里搖擺身子

沒人發現

忽明忽暗的

一束手電筒的光

打在我的臉上

像一枚寒箭

閃閃發白

有人驚喊

遇見了鬼

兒子來到我的鄉下

兒子來到鄉下

一只土狗在叫

他學叫幾聲

狗也在叫

孩子們圍觀

喊著用棍子打

兒子跟他們做鬼臉

兒子說：

“爸爸給你火腿吃”

他扔出一根火腿腸

狗遠遠看著他

隨后叼走了

兒子這招從哪學來的

我不知道

我家不養寵物

到了第二天

我看見他和那只土狗

一起東奔西走

趕著雞在飛

狗叫的聲音更兇

兒子還是這么說：

“親，跟爸爸一起

趕飛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