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格媽媽的孩子像根草

趙瑋琳

上期說到，精神分析師曾指出，完美的媽媽在嬰兒剛剛爬上大石頭時便預見到危險，馬上就把嬰兒抱下來，結果剝奪了孩子一次體驗焦慮和恐懼的機會。那么，糟糕的媽媽是怎樣做的呢？在嬰兒爬上大石頭，已經感受到莫大的恐懼和絕望時，媽媽仍然不出現，任憑嬰兒驚恐地大哭。可以想見，一個孩子如果在完全沒有安全感的情況下長大，在人格和意志上有可能會多么地弱不經風。這種媽媽的表現低于60分，可以被稱為“不及格媽媽”或“糟糕的媽媽”。

小慧，一張瓷白的娃娃臉，眼睛黝黑，眼神幽幽。她在21歲大學還未畢業時就有了身孕，由此向往一個溫馨的港灣，于是不顧家人反對，退學嫁給了交往僅半年比她大11歲的男友。丈夫經營海產品批發生意，日子過得還算殷實。生下兒子后，小慧患上了產后抑郁癥，一年多都無法從低迷的情緒中走出來。兒子餓了、尿了、哭得喘不上氣了，她也沒心情看一眼，常常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拿著一件舊毛衣機械地拔上面的小毛球。有時她腦子里會冒出死的念頭，繼而覺得孩子留在世上很可憐，不如一起死去算了。婆婆看到情形不對，趕緊把孫子帶回老家自己撫養。養著養著，婆婆發現，這個孫子比一般的小孩好帶，不愛哭不愛鬧，不挑食，也不黏人，大人忙，他可以自個在一邊安靜地玩耍。于是婆婆就一直帶著他，直到要上小學了才交給他父母接回去。這時候，孩子性格上的缺陷顯露出來了，在學校膽怯、少語、不合群，回到家卻任性十足，不受管教。面對陌生的兒子，小慧不知所措，抑郁癥再次發作……

小慧如此決絕地放棄學業，甚至冒著與父母斷絕關系的風險結婚生子，與她生長的家庭環境有關。她父親是一個科研機構的負責人，母親是一家大醫院的科主任，夫妻倆都是單位的骨干，事業心極強，都把工作和集體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小慧不到兩歲便被放到托兒所，初中、高中也是上的寄宿學校，周末父母從各自單位回來，再一起去學校接她。父親不茍言笑，對小慧的學業要求很高，母親性格內向，兩人都很少關注、回應小慧的情緒和需求，可以說小慧是在自己的世界中長大的。

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小慧總是提前5分鐘到達咨詢室，進門時總是怯生生但很有禮貌地問好，等醫生示意后才靜靜落座。與醫生的互動也很被動，問一句答一句。醫生一般比較喜歡這類求助者，肯合作，要求不多，但治療起來卻難有更進一步的效果，如一潭死水不易攪動。有一次醫生竟然忘了預約的時間，等想起趕到時，時間已經過半，小慧依然在那兒靜靜等候。這名醫生一貫具有高度責任感，竟然會犯這樣的錯誤，他自己也很納悶。當然從心理動力學的角度來解釋，小慧一定是個容易讓人忽略忽視的人。確實，在一次咨詢中，醫生困得差點睡了過去。小慧似乎傳遞著這樣的信息：我是一個無趣無聊、沒有吸引力的人。

【心理掃描】

歌曲《世上只有媽媽好》感人至深，廣為流傳，其中的一句歌詞“沒媽的孩子像根草”，非常形象地表現了幼年失母的孩子的境遇。但有的孩子雖然有媽媽，這個媽媽卻自顧不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身，幾乎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和需求，更不用說傾盡心血來呵護和教育孩子了。這樣的媽媽實際上也是缺位的。

在這樣得不到充分養育、照顧的環境下長大，孩子被迫過早地動用自身資源，以適應有缺陷的環境，比如，注意不要給大人惹麻煩，要學會照顧親密關系中重要他人的感受，要察言觀色，討好、迎合以滿足別人的需求。如果不這樣，你就會是一個令人生厭、給人帶來負擔、讓別人不快活的人，有可能被嫌棄或拋棄。母親對嬰兒的需要是相對的，但嬰兒對母親的需要是絕對的，孩子本能地知道離開大人他無法存活，他不重要，環境重要，他的需要不如母親的需要來得更重要。

因此，那些一直生活在被忽視的環境中的孩子，或甚而更嚴重，是被嫌棄、被拋棄的孩子（如母親婚姻不幸、經濟困難、疾病等原因所致），為了更好地與環境融合，便過早地開發了自己生命的潛能。我們看到，社會經常贊賞和鼓勵這種行為，認為這是孩子走向社會化的表現，但真相卻是：嫩芽般的小生命開發出的這種自我功能是有悖常理的、極其脆弱的。那不是真實的“我”，而是不情愿的虛假的“我”，真正的自我被擠壓到角落里，甚至被壓抑得無影無蹤，孩子的內心永遠有一個無法填滿的黑洞。

當然，糟糕的媽媽養出來的孩子以后未必百分百地糟糕，還有很多因素會影響孩子的成長，但無論是社會精英還是平凡職業人，只要他內心一直不夠強大、一直缺乏安全感，十有八九是幼年有個養育不到位、冷漠、忽視的“糟糕媽媽”（也包括爸爸或其他重要的養育者）。常常看到這樣一些人，外表光鮮，功成名就，但他們在做心理意象治療時，內在的自我形象卻是弱小、邋遢，或黝黑或蒼白的，這就是“稻草人”形象。他們自律、勤奮、刻苦，成功的概率是比較高的，卻常常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產生“成功焦慮”。當達到一定社會地位時，他們便誠惶誠恐，內心充滿不勝任感、超負荷感，虛弱和無力如同烏云鋪天蓋地而來，自覺被壓得喘不上氣，無以逃遁。這種人容易患上抑郁癥及各類心身疾病，以消化性潰瘍、功能性胃腸疾病最常見。

更有那些對“環境”絕望到極點的孩子，長大后變得自私、冷漠，甚至反社會。

走進心理咨詢室的大多是第一類人。

【心理導航】

如何避免培養出“稻草人”孩子？

第一，要認識到，從嬰兒出生到五個月期間，母親無條件的愛和關注最為關鍵！

這個階段，嬰兒與母親的關系絕對是依賴共生關系。正常母親對世界的興趣已退居次要，她的一切行為、生活節奏，都是依據嬰兒的需要來進行和改變。因此，母親經常地哺乳、清理大小便，時時地搖哄、逗玩、露出笑臉，給予嬰兒穩定、持續的呵護關愛，有助于嬰兒建立安全的“全能感”和“持續存在感”。

第二，用身體語言和孩子交流，經常撫摸以滿足孩子的“肌膚饑渴”。

這類交流包括擁抱、親吻、眼神、微笑、豐富的表情、按摩或撫摸嬰兒軀干四肢等等。傳遞安全感和溫暖，表明你在默許、支持、鼓勵、肯定及包容，讓孩子感受到來自你的開心和快樂。彼此感到有能力得到且有能力給予對方愉悅，自信便逐漸成為孩子人格核心的一部分：我是好看的，我是能干的，我是受人歡迎的。再也不會躲在假自我的外殼里，只是一味地去順從母親和環境的需要，變得沒有活力和創造力。

第三，有效溝通和回應，讓孩子有足夠地表達自我的空間和成長的力量。

只有真正的陪伴才能讓孩子感受到愛的溫暖和力量。真正的陪伴表現為：耐心傾聽孩子說話，并謝謝他愿意和自己分享；及時察覺、安撫孩子的不適情緒；不強求孩子與陌生人打招呼、講禮儀，或強迫孩子挑戰這個年齡不可企及的目標，避免加劇他的緊張與不安，使他感受到尊重與平等，獲得安全感；不給孩子貼負面標簽（如“膽小鬼”“害羞”等） ；多鼓勵贊美，而不是總批評、指責、埋怨；要多聆聽孩子的心聲，多給他表達的機會，而不是急于評判他；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脾氣和暴力只表明父母的無能和對孩子的傷害，應該和孩子一起安靜和平地處理好每一件事情，起到一個好的示范作用；要積極主動地處理好夫妻間的關系，創造一個穩定、和諧的家庭環境，絕不讓夫妻矛盾影響和傷害到孩子。

給孩子一個溫暖可靠的臂彎，讓他從你的臂彎出發，健康自信地走向世界成為有活力和創造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