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黃的青春記憶

董菁

作者簡介：

天蝎座。生于武漢古老長街。

喜歡宅在一個綴滿小說、音樂、

電影的秘密花園。

著名影評人，自由作家。有小說結集。

這是港生和韻文的香港大學。

這亦是張愛玲的香港大學。

亦是香港導演張婉婷和羅啟銳的香港大學。

故事發生在20世紀70年代，電影拍攝于1997年。彼刻，女孩A正在度過她的大學時光。沒有愛情。她所住的第8幢宿舍，在2000年拆除了。那時，她像一株辛辣的仙人掌。

1998年，她和父親在昏暗的客廳觀賞電影《玻璃之城》。她愛上了舒淇那一頭蓬勃的黑色長發，中分。她眼尖，發現電影里，黎明和舒淇的表演是真情流露。夏天，女孩A亦留長了頭發。那時，她很瘦。她在校園里獨來獨往，那是一種青春的苦悶。彼時，她19歲。周末，她和父親去淘碟。然后回家，一起相依看淘來的VCD。

電影是導演張婉婷為紀念她曾經住過的香港大學宿舍而拍。A覺得她就是舒淇飾演的女孩韻文。她希望自己就是韻文。因為她們擁有同樣的純真與善良，。她們同樣美麗。A覺得她有一個男朋友港生，A這樣假想著。她和韻文便是那個雙生薇羅尼卡。一個在香港，一個在武漢。A相信舒淇亦是了解她的。A和韻文，是那么地不像，又是那么地相像。她們擁有的那個共同的男友就叫青春無敵。她們擁有的共同的失戀叫做命運不羈。她們擁有的共同的羞澀叫做性感。她們擁有的共同的固執叫做浪漫。

這是一個凄美的愛情故事。最后，港生和韻文在1997年的新年之夜在英國車禍去世。他們已各有家室。然而那些屬于人們珍貴而優雅的大學時光，是每個人心中不舍的疼痛。那些宿舍樓，那些夏夜里男生沸騰的荷爾蒙，那些親吻后的昏厥，那些濕漉漉的空氣，是一幅用金線縫制的嫁妝，在一個有著微微霧霾的冬天早晨，嫁給了一個不曾謀面的男人。那男人的名字，叫做：人生。

時光雕琢了人。十多年過后，曾經純真而潔凈的同學們結婚，生了孩子。曾經的處女成為了婦人。一切都似乎庸俗起來。

A沒有改變。只是她一如既往地喜歡電影。在她隨身的mp3里，一定有電影《玻璃之城》的原聲音樂。《愛到天昏地暗》。《今生不再》。《Trytoremember》。她將她的幽怨與熱情給予進了這些音樂里。這些歌曲便是音樂匣子，是一位舊情人。彼此還相愛著。就像港生與韻文。多年之后相遇。擁有了一個屬于他們的玻璃之城。

電影《玻璃之城》進述了青春，回憶，逝去。17年后，女孩A來到北方定居。她發現自己的心是玻璃的。飛機是玻璃的。出租車是玻璃的。爭吵是玻璃的。煩惱是玻璃的。淚水是玻璃的。當A與舊同學見面，她發現那些苦難的青春就如此一筆帶過。她覺得整個世界就是一座玻璃之城。世界上的人們亦是玻璃做的。然而那些命運的苦難又像冬天的寒冷，讓那些玻璃愈加堅固。

當人們喝下一杯熱咖啡，當人們與愛人擁抱，當你喜極而泣，當你在睡夢中構想這個世界，你的善良像一顆玻璃之心那樣晶瑩剔透。于是，1997和2015有著同樣的質地。香港和北京，她們像一對閨蜜。玻璃外墻是她們光滑的小腿。在無數個不被人知曉的深夜，在無數個大學校園里，無數個港生為無數個韻文送上了一朵玫瑰花。無數個韻文將它插入瓶中，投進一顆阿司匹林。無數個女孩子解開皮筋，蓄成了一頭黑長直的頭發。亦有無數個女孩A觀賞他們的愛情，成長為一位牧師，一位優雅的牧師，導演張婉婷會是其中的一個嗎？這個世界，是不是只是分為兩種，一種是玻璃之內，一種是玻璃之外？

這部電影是關于回憶的。它所談及的回憶是人類的初戀，以及命運多舛。于是這部電影的基調是泛黃的。燈光。皮膚。煙花。于是這是世界上最為溫暖的一種色彩。它像是我們的家。天堂。餐廳。心靈。這部電影源于導演張婉婷與上帝的一次下午茶長談。那把茶壺竟也是玻璃做的。就連上帝亦是玻璃做的。這給了張婉婷以靈感。于是，這個世界。那些港生與韻文，以及女孩A們，全都生活在了玻璃之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