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昊+郜碧澄

3月3日,全國政協十二屆四次會議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開幕,習近平、李克強、張德江、劉云山、王岐山、張高麗在主席臺就座(新華社圖)
每年全國兩會期間,中國民族語文翻譯局都會組建“大會秘書處
民族語文翻譯組”,為政府工作報告、全國人大常委會工作報告、全國政協常委會工作報告、“兩高”工作報告以及立法草案等文件提供7種少數民族文字的翻譯,并在會場上進行同聲傳譯
3月3日,全國政協第十二屆四次會議開幕,兩天后,十二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開幕。據全國人大常委會于2月26日發布第十七號公告,“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實有代表2943人。”
這么多人怎么坐到一起如何開會?國家主席、國務院總理等領導人在會上不坐主席臺第一排?為什么人們喜歡解讀領導人下團的路線?這些看似簡單的問題背后,既有政治的熱鬧,也有政治的門道。
3月5日十二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開幕,由于參加全體大會的所有人大代表都坐在人民大會堂一樓,據一名貴州省全國人大代表稱,會議“主要是聆聽”,因此聽的位置如何安排比較合理,頗有講究——不同代表團按豎排就座,同時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坐中間、坐前面。這名貴州人大代表稱,“這樣可以讓每個代表都有機會近距離接觸,看到國家領導人”。
2009年之前,全國人代會的座次安排遵循的規則是,按參會代表省、直轄市、自治區的固定排序,以及列席委員的界別排序,再依據代表委員的姓氏筆畫來確定。姓氏筆畫多的人,一直坐后排。十屆人大代表童海保就曾坦言,自己“一直坐后面”。
2009年之后,全國人代會的座位規則有所調整,除了列席和旁聽大會的人員在固定區域就座之外,35個代表團代表席次每年都會輪換。會場中間按列就座的7個代表團在第二年移到會場兩側,其他28個代表團往中間移動。每個代表團中,除了省人大常委會主任和省長始終坐在前排之外,坐在前面五分之一左右的代表,第二年可能會被輪換到該代表團后端就座。
此外,出席大會的35個代表團和列席、旁聽人員按一定規則在人民大會堂大禮堂就座,政協委員一般坐在二樓。
說起在人民大會堂和這么多人一起開會的體驗,連續擔任九屆、十屆、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的律師遲夙生稱,自己曾在會議開始前和中場休息的時候跑到大會堂二樓去,“看看有沒有什么名人、明星”。
聽完了報告,作為最高權力機關的人大要“審議”,發揮政治協商功能的政協要“討論”。
本屆人大,人數最多的解放軍代表團有262人,人數最多的全國政協經濟界別有158人。這樣的數量無法在全團討論中保證每個人都有充分發言的機會,因此,即使在團組和界別內部,也需要再分出不同的小組,進行分組審議和討論。“人丁興旺”的山東團、河南團、廣東團可以分出四五個小組,甚至更多。
一名四川省全國人大代表透露,分組審議和討論時,排位順序一般是以領導職務和姓氏筆畫相結合,副省級以上官員會主持會議,坐在主位,還有一些位置則留給相關領導。其他代表就按照工作人員事先放好的牌子坐,“基本不分主次”,以倡導自由發言的氛圍。十屆全國人大代表羅益峰則稱,小組會議中沒有什么規則,任何人有話都可以直接發表意見。

3月3日,全國政協十二屆四次會議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開幕,委員們認真聽會(新華社圖)
若是回溯之前三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電視畫面,人們會注意到,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習近平坐在主席臺第二排中間,而非像黨代會那樣坐第一排中間。
在不同的主席臺座次安排上,可以一瞥國家政治制度中人民代表大會的定義:它是國家最高權力機關。
專門研究人大制度的安徽省蕪湖市三山區人大常委會常委滕修福稱,在主席臺上就座的人中,大會主席團成員占了絕大多數。此外,香港和澳門特別行政區首長、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和最高人民法院院長以及一些特邀人士也在主席臺上就座。
大會主席團成員名單則包含了中央政治局常委和委員,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副委員長和秘書長,還有各個省代表團團長等。
一般來說,各省和自治區代表團的團長都由該省省委或自治區黨委書記擔任。按照慣例,這些黨委一把手同時又兼任人大常委會主任。也就是說,這些省和自治區的黨委書記都在主席臺上。
不過,北京、天津、上海、重慶和廣東5個直轄市和省份的黨委一把手均為中央政治局委員,他們不兼任本市和本省的人大常委會主任。與之相應的是,這些代表團的團長也并非黨委一把手,而是人大常委會主任。
在主席臺上,發言臺后有兩排長桌,再往后的五排座位又分為四個小方塊,滕修福介紹,長桌第一排坐的是主席團常務主席,按法定程序,他們由全體代表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正式召開前推選出來。
參照歷年名單,這些常務主席由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副委員長和秘書長組成。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坐第一排,其他中央政治局常委坐在第二排,總書記居中,另幾名常委按排名分居兩側,其他政治局委員按姓氏筆畫順序就座。主席團其他成員和特邀人士則在后排分四個區域就座。

根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組織法》第十九條規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舉行會議的時候,應當為少數民族代表準備必要的翻譯”。
翻譯主力是中國民族語文翻譯局,它直屬于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這個部門的網站為2015年政府工作報告提供了漢語之外的7個文字版本:蒙古文、藏文、維吾爾文、哈薩克文、朝鮮文、彝文和壯文。
每年全國兩會期間,中國民族語文翻譯局都會組建“大會秘書處民族語文翻譯組”,為政府工作報告、全國人大常委會工作報告、全國政協常委會工作報告、“兩高”工作報告以及立法草案等文件提供上述7種少數民族文字的翻譯,并在會場上進行同聲傳譯。
2013年全國人大投票選舉新一屆國家領導人時,他們還對候選人名單及順序編碼進行了民族文翻譯。
今年,這個翻譯組在1月27日就召開了籌備會議,不同民族文字的報告還將繼續被放在代表委員們的資料袋里。
翻譯組也離不開來自各個少數民族地區的“外援”。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人大常委會辦公廳翻譯處副處長努爾古麗·克日木就在全國兩會上當了9年的維漢翻譯。2015年為壯族代表委員提供文件翻譯和同聲傳譯的人,除了中國民族語文翻譯局壯語文室的全體在職人員之外,還有從廣西柳江縣民語局借調到北京的18位壯文翻譯專家。
最缺翻譯的時候,是小組討論期間。據《中國民族報》報道,塔吉克族的全國政協委員代依米克·地瓦那回憶自己2008年第一次參加全國兩會的情景稱,“開會的時候,我非常想表達,可是我的漢語水平不夠,說不出來,只能干著急”,他“回去之后就開始學漢語”。
也有與會者在小組會議上主動當翻譯。
四川省政協民宗處處長牡丹就為藏族委員翻譯漢族委員的發言。但當好“兼職翻譯”并不容易。據中新網2013年的報道,一位來自西藏的回族人士在旁聽會議時,曾主動為基層藏族代表做翻譯,其他藏族代表在肯定他的翻譯的同時也挑了“刺”:“有一句話翻譯不妥”。他們還順帶向參與審議的時任商務部副部長高虎城介紹了藏語的安多方言、康巴方言和拉薩方言的不同。
全國兩會期間,不同代表團和界別的代表委員的駐地,由全國人大辦公廳和全國政協辦公廳負責安排,在每年有所變化的同時,也尊重代表團自己的意愿。
代表委員們下榻的酒店每年維持在20家左右,大都位于北京的四環內,每年酒店名錄中偶有“新店”。它們都不是普通的酒店,都有軍隊、國家部委或者國有企業的背景。
比如,國家機關事務管理局主管的首都大酒店、國誼賓館和友誼賓館,各省政府在京興建的內蒙古大廈、福建大廈和湖北大廈,有軍隊背景的京西賓館、西直門賓館和遠望樓賓館等。
雖然駐地有“輪換”原則,但某西南省份省人大工作人員稱“一定下來就是五年”,甚至更久。住得最遠的當屬“東道主”北京代表團,近年來,他們一直住在距離人民大會堂路程超過20公里的北京會議中心,北五環。
地方團與酒店的固定搭配總有些淵源,例如廣西團、內蒙古團和河南團一直都住在本省的大廈。香港團、澳門團8年以來,都住在北京飯店。而在2013年底,來北京述職的香港特首梁振英開新聞發布會的地方也在北京飯店。有港資背景的北京貴賓樓飯店,則一直是特邀香港、特邀澳門界別政協委員的駐地。
重慶代表團駐地變動較為頻繁,近十年里他們每年駐地都不一樣:從國二招賓館、西直門賓館、國誼賓館、新大都飯店、人民大會堂賓館等。2015年,其駐地是金臺飯店。
在這些“變”與“不變”中,最固定的“組合”要數解放軍團和京西賓館了。
每年兩會期間,解放軍團都住在京西賓館,就算是2012年京西賓館修繕,以往的常客——江蘇團、西藏團、上海團、新疆團都暫時另覓駐地,解放軍團也依然住在這里。
除了安保級別被人津津樂道外,京西賓館的接待歷史也頗為顯赫。一項從1964年建成使用至2004年的統計顯示,40年時間里,京西賓館共計接待了29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44次黨代會和中央全會代表,其中包括改變中國走向的十一屆三中全會。
2015年十二屆全國人大會議期間, 34個省、直轄市、自治區、特別行政區的代表團都舉行了“團組開放日”,解放軍團是目前唯一沒有設立團組開放日的代表團。
開放日是兩會“標配”,按照全國人大要求,每年各代表團都應安排為期半天的“團組開放日”,除開放審議和討論,還要接受媒體采訪,各省黨政“一把手”都會出席。
3月1日,西南某省代表團的負責人接受采訪時稱,今年團組日的活動開放也會延續,但“安排還沒發下來,還不能確定具體時間”。
羅益峰則回憶,往年開放日前,團組工作人員會“圍繞中央文件確定熱點話題”,并安排與之相關的提案代表準備發言。遲夙生說,想發言的代表也可以主動報名,工作人員會酌情安排時間,“我經常主動去報名”。
而對中外媒體來說,這是難得的直接向一個省的“一把手”提問的機會。
2013年山西代表團的開放日上,記者提 了10個問題,有9個都拋給了履新省長還不到 兩個月的李小鵬。而最有話題的團組也會吸引到最多的人,例如由于“塌方式”腐敗的曝光, 2015年的山西團開放日,到場記者比前幾年多 出一倍。
開放日也是捕捉焦點話題的好時機。2013年,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書記張春賢被問到“切糕”問題;媒體記者針對貴州代表團開放日前2天發生在凱里的教學樓地板坍塌事件,追問省長陳敏爾“貴州還有多少孩子住在這樣的校舍里”。2015年,山西省委書記王儒林頻頻被問到“塌方式腐敗”;上海市委書記韓正被記者問到年初的踩踏事件。
這也是省委書記和省長們為本省“代言”的時間。時任河南省委書記盧展工曾招呼工作人員為記者們上信陽紅茶,海南省省長劉賜貴曾在開放日上對記者們說:“你們要買房子趕快來海南,以后很難說價格會高到什么程度。”
2015年對開放日態度最積極的是澳門代表團,據報道,從3月5日到12日的8天時間里,他們開放了4場團組討論。值得一提的是,這個代表團在所有代表團中是人數最少的:實有代表12人。
摘自《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