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堡：被遺忘的環保主義之父

安德里亞·沃爾夫

1869年9月14日，2.5萬民眾聚集在美國紐約市曼哈頓的街道上，舉行狂歡游行，以紀念德國科學家亞歷山大·馮·洪堡的百年誕辰。那天下午，人們又前往中央公園，參加洪堡雕像的揭幕儀式，公園內遍布彩旗和花環，場面熱鬧非凡。盡管洪堡本人早已在10年前去世，但他仍然是當時最負盛名的科學家，具有世界性影響，以至于在當天，美國和世界各地均舉行了慶祝游行，當時的人們認為，洪堡的知名度僅次于拿破侖，甚至可稱為“世界的奇跡”。

那么，洪堡究竟是何方神圣？

亞歷山大·馮·洪堡于1769年出生在德國普魯士一個富裕的貴族家庭，但成年后，他拋棄了優越的生活，前往拉丁美洲，進行為期5年的探險。正是這段旅程，使他成為了名滿世界的傳奇人物。就在那次探險中，他冒險深入委內瑞拉的熱帶雨林，沿著安第斯山脈的狹窄巖壁攀爬至火山內部去考察熔漿。洪堡一生從事過多次高難度考察，即便在60歲時，他還依然遠涉萬里，前往俄國的不毛之地進行考察。

洪堡曾在華盛頓拜訪過美國總統托馬斯·杰斐遜，并向他作了關于南美洲的報告，其間，他表達了自己堅定的廢除奴隸制度的立場，他表示，美國是個自由的國度，卻有很多人并沒有自由，這是很荒誕的現象。在當時，這樣的想法可謂“標新立異”，因而提升了他的知名度。在考察之余，洪堡主要居住于巴黎和柏林兩地，他太出名了，以至于兩城的馬車夫都熟悉他——甚至不需要讓他提供地址，便能準確將其運送到目的地。

此外，洪堡還對多位偉人產生過重大影響。當美國作家梭羅正苦惱于詩人與自然主義者兩種身份的兩難境界時，洪堡為其找到了答案——若非洪堡，《瓦爾登湖》這部杰作將大為不同；美國詩人惠特曼在創作著名詩集《草葉集》時，書桌上必定會擺上一部洪堡的著作，他認為，洪堡對大自然的熱愛是激勵自己寫作的最大動力；就連法國科幻作家儒勒·凡爾納在其著名小說《海底兩萬里》中，也將尼摩船長描寫成一位洪堡的忠實讀者，而凡爾納本人更是收藏了洪堡的全部著作……

洪堡徹底改變了西方人看待大自然的方式，他提出自然是一個生命網絡的概念，并把地球形容為一個龐大的有機體。他曾這樣寫道，世上的萬物，都是地球無休止運動中的一部分，自然界是有生命的整體，所有生物體均維系在一個類似蛛網般的復雜織物里，就算再渺小的生物都離不開這一織物。他說：“自然界就是一張網，這張網是脆弱的，因為世上的萬物都在這張網上面，只要扯動了其中一根絲線，便有可能導致整張織物分崩離析。”

1800年，洪堡在委內瑞拉的考察中發現，當地農民為了有效栽培種植物，對大片森林進行砍伐，后來，他提出人類行為可能誘發氣候變異。他指出，過度采伐森林，會使大地變成荒漠，而隨著草叢的消失，暴雨將會沖刷掉土壤，湖泊也會漸漸消失。由此可見，他是第一個闡明森林的重要性的人。

洪堡還批評過西班牙人試圖以筑壩方式來控制洪水的行為，為了修筑堤岸，西拔牙人砍伐了河岸所有的樹木。事實證明，洪堡是正確的，因為堤岸建成后，洪水依然來臨，并淹沒了更多的土地。

洪堡認為，萬物都是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的。在晚年時，他甚至預言式地對工業有毒氣體的排放發出了警告，他還悲觀地描繪過一幅太空之旅的黯然景象，他說，那時人類會放棄地球，進而走向太空，去糟蹋更多的行星。

其實，即便在今天，洪堡在一生的考察中所獲得的數據仍有重大意義。2015年9月，一個科學小組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上發表了一篇論文，分析了氣候變化對高山植被的影響，他們使用了洪堡1802年6月在厄瓜多爾的欽博拉索火山收集到的觀察結果。通過重走洪堡登山的舊路，科學小組證實了在過去的210年間，隨著溫室效應加劇，欽博拉索火山上的植被帶平均向上移動了500米。

亞歷山大·馮·洪堡是一位有先見之明的環保主義者，他的環保主義理念具有如此深遠的前瞻性，但如今，他卻被人所漸漸遺忘。現在是重新紀念他的時候了，他的成果值得被我們重新重視，否則，黯然的太空之旅將很快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