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帽子與拍照片

袁貽辰　楊海

扣帽子

一個不小心，三十多個半大孩子搖身一變，就從初中生變成了互聯網上“冷血無知的考試機器”。

這帽子扣得結結實實還“有理有據”。畢竟，在那堂考試里，監考老師吳萍意外去世，而學生們則“太投入于考試”，竟完全沒顧及到一度發出“呻吟聲”和“呼嚕聲”的老師。

吳萍走得突然，恐怕連她自己也想不到。監考中，這名音樂老師餓了，還找同事幫忙買了包子。吃完后，她倚靠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再也沒起身。

而網友口中那些“考試機器”正齊刷刷地埋頭答題。教室里傳來輕微的呼嚕聲太正常了，監考老師偶爾打個盹也不稀奇。更不會有人要扭頭一探究竟，考試中，除非要作弊，不然哪個考生的眼睛會跟著監考老師走啊？

于是，悲劇發生了，吳萍在學生的答題聲中往生。

其實，考試結束發現監考老師沒有反應，學生們很快通知了隔壁班的老師，學校也第一時間將吳萍送至醫院搶救。冷血這頂帽子，扣得實在有些冤枉。

那到底該誰負責呢？是那些不懂急救知識的孩子嗎？還是每個考場只配置一個監考老師、沒開設急救課程的學校呢？亦或是幾天前的體檢中剛查出“心律不齊”、卻仍堅持工作的吳萍本人？

拍照片

湖北大悟縣宣化店鎮的一百多名“貧困生”被學校“涮”了一把。

“喜訊”是突然降臨的。當時還在上課，班主任通知他們去領補助金。到辦公室后，這些學生確實摸到錢了，一沓鈔票放在手里還能擺出個扇形。有人還來不及反應，老師就提出要求，拿著錢一定要“面露笑容”。

“咔嚓”一聲，這些學生呼扇著鈔票滿臉笑容的瞬間就被相機拍了下來。然后老師就讓他們簽字、走人，但是錢要乖乖地留下。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到手的鴨子飛走了，學生“煩透了學校”，家長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學校有苦衷：一是想留下這感人的場面，二是好歹算個發錢的證據。沒想到的是，場面留下了，只是“感人”換成了憤怒和質疑。家長想不明白，一個教書育人的地方，怎么就把孩子當成演員？更不明白，這筆錢到底去哪兒了？

學生也不知道，他們那張貼上“貧困生”標簽的照片，究竟會展示給誰看。不管他們情不情愿，反正他們拿著錢笑了，“有圖有真相”。

如果不是被曝光，這個“真相”或許會出現在當地教育部門的某次成果展覽中，這些學生也將作為數據，被記錄到某項“扶貧工程”。這一百多名學生不會知道這些，他們只會記得老師“涮”了他們一次，給他們上了一堂生動的社會課。

【原載2016年1月20日《中國青年報·新聞眼》】

插圖 / “留錢走人” / 李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