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的色彩

楊之琳

“天空像是被颶風吹了整整一夜，干凈得沒有一朵云。只剩下徹底的純粹的藍色，張狂地渲染在頭頂上面。像不經意間，隨手打翻了藍色的墨水瓶。

是暈染開的，千絲萬縷的藍。”

陽光就是從這樣干凈透徹的湛藍里無遮無攔地灑下，在深色的操場上掀起一陣陣熱浪，閉上眼都聽得見陽光在空氣里燃燒的聲音，所以每個人都只是靜靜地躲在龐大的樹蔭下，沉默不語。

我就站在這樣的樹蔭下，望向球場上揮汗如雨的少年。想起一年前最初的交流。

“為什么要去美國呢？”去北京簽證的路上，我試探地和沒怎么交流過的少年對話。

“因為喜歡籃球。美國籃球好。”他簡單地回答。

略顯尷尬地對了幾句話后，他告訴我籃球是他的夢想，每次在球場上都像是獲得了新生。我驚訝地看到他說起籃球時，原本平凡的相貌在一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眼神里滿滿的欣喜流淌在車廂溫暖的燈光下。他微笑，說著自己的信心與憧憬，說自己為夢想努力時幸福的感受，說著在球場上散發光芒的幸福。他說起自己打球打到汗水刺得眼睛生疼卻忍不住繼續練習，忍著腰傷參加訓練感受籃球給他帶來的巨大成就感。他說起磨難的時候沒有絲毫的痛苦，反而是一種驕傲和愉悅的神色。

想起他在一次次校級籃球賽上一鳴驚人的表現，我在心底感到深深的認同。

氣氛不知道什么時候悄悄地偏轉了，少年的神色黯了黯，說他堅持籃球已經很久了，但現在覺得很艱難。我想起班主任曾經告訴過我他每天訓練籃球到晚上七八點，為了不耽誤文化課總是用功到凌晨。

“每天都睡不夠還要高強度地訓練當然會很難啊。”我點點頭。

“呵……對我而言，一切可以通過努力就克服的東西都很輕松。” 少年自嘲地笑笑：“現在對我而言艱難的是我對汗過敏，不能流汗怎么打球呢？傷痛都忍過去了現在一個小小的過敏竟然就這樣擊潰了我！我每次看到別人自由地在球場上飛奔的身影心里都會感覺很難受……”少年的眼眸里盛滿了深深的不甘，更深層的地方埋著我看不到底的液體，好像輕輕一觸就能漾出一地悲傷。他壓低了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咆哮：“你知道坐在小板凳上看著夢想越走越遠你卻無力去追的感覺有多么痛苦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看著他那樣的神色，也說不出什么。所以我只是沉默著。

過了一會他好像平靜下來了：“我還是不會放棄，雖然這次對我打擊很大，但也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夢想只有堅持是不行的，有時候上天不僅要考驗你的恒心，還要考驗你的耐力。我都記不清上次隨心所欲享受籃球的快樂了，但是我繼續走，我祈求在經歷過暴風雨后能有一點點讓我意想不到的收獲。我現在打不了球，我就學習技巧，我就花更多時間研究戰略。我不會放棄。我堅信，經不起痛苦就不配得到快樂。”他眼睛中堅定的一部分慢慢地浮現起來，“說得太多了，以后，不想說了。”

我以為自己無意間的話題讓他感覺到情感上無法支撐了，正考慮著如何道歉時，他看向車窗外，不知道是在和誰對話：“只想做。”

我不知道他如何去看待這次對話，但是我卻深深地感謝著這次對話。它讓我看到了對夢想真正的熱愛與堅持。我開始反思自己的懶惰和懦弱。誰能沒有夢想呢？我也無數次地幻想自己站在高高的舞臺上接收鮮花和掌聲，在滿腹經綸的文學家之間侃侃而談，在華爾街抱著文件看大衣被風吹起，看時鐘里充溢著慢慢的忙碌和幸福。但本該高亢的樂章卻被我配上了懶散懦弱的旋律，我向往著，卻又懶得去做；我憧憬著，卻又畏懼失敗。

而剛才向我談論夢想的那個少年，他歷經那么多卻從來沒有想過放棄，即使被重創，依然對籃球懷有深深的熱忱。談起夢想的他，輝煌得讓人睜不開雙眼。

“如果沒有成功呢？”我很小聲地問道，像是問他，也像是問懦弱的自己。

“那就繼續拼下去，頭破血流也不停止。”

而現在面前是又一次能夠在球場上奔跑的少年，他像個太陽把每個角落灑滿感恩和快樂的光芒，他說他并沒有好徹底，但是能夠偶爾努力地打打球已經很是欣喜了。

“感謝上帝。”他的眼里盈滿了虔誠，更深處的水化為了濃濃的火焰，隨時都能噴薄而出。

我在晚飯后正式告訴爸媽我擁有了新的夢——成為一個外交官。他們相視一笑，司空見慣的表情。

我想或許放棄太多夢想的我確實還沒有讓他們相信我的資本吧。但從那時起，我卻開始努力將自己蛻變成一個嶄新的自己。翻閱大量的導案、解答成套的習題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愉快，每次都累得忍不住趴在導案上大哭，然后再逼自己堅強起來，咬著牙摁著太陽穴繼續做題。讓我失望的是，即使這般努力，成績也沒有像小說里寫的那樣立刻突飛猛進。是因為懈怠太久了嗎，大家所習慣的一切對我而言竟都是那樣的艱難。但我知道在這樣的逆境之中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暖洋洋的燈光下繼續和課本拼搏，只有在絕望的時候堅信夢想實現的存在。這次，不會再放棄了，我依舊在泥濘的路面上跌跌撞撞地奔跑著，朝著遠方微茫的光亮。

有時在凌晨才能懶懶地躲進床鋪的懷抱，把臉埋在被子里，腦子嗡嗡地響著，不平地抱怨著勞累，但同時我聽見了它因為做了有意義的事情而發出的欣喜的笑聲，從來沒有過的充實感讓我在追夢的過程中感到了滿滿的幸福。突然能夠明白那少年在談起勞累的時候為什么也會露出那樣真心的笑容。不僅沒有虛度光陰，而且離夢想更近了一步，所有的努力不都是幸福的嗎？

話雖然這么說，看到習題的時候腦子還是會時不時地抽痛，但我已經體驗過美好，便更沒有放棄的理由，我在夢想的路上走著，充滿活力地、幸福地走著。

而讓我有勇氣邁出第一步的少年早已不知身在何處，屈指可數的幾次對話也漸漸在記憶中淡出，但他說起夢想時的神情卻依舊歷歷在目。我并不知道他是否能實現他的籃球夢，是不是能有一天大笑著沖鏡頭向世界宣告成功，但我知道，他不甘平凡，便已成為偉大。

我繼續在追夢的路上走著，探索著微弱的光芒。

有人說，“通往夢想的路上確實筑有一道高墻，但它只能抵擋住不夠熱情的人。”那么夢想的顏色是熱情嗎？我不知道。我所看到的夢想，顏色是那樣單一又是那樣斑斕。

在深夜的燈影下雪白的紙張染滿了理科的公式，我望向寂靜的窗外，路燈發出的柔和燈光在胸口靜靜流淌。那個鐘點的夢想顯現出認真和奮斗的色彩。

每當周遭充滿諷刺，我都不屑一顧地忽視過去，繼續望著夢想懸在天邊的光芒堅定地微笑，然后夢想出現了倔強和堅持的顏色。

日復一日的拼搏練習，撞了墻就把墻拆了繼續前行的堅韌，這些都是我所看的那些色彩中小小的一部分。更大的部分，在我追夢的途中，為我破開眼前陰沉的夜色，溫柔地指引著前進的道路。

如果付出了這樣多還沒有收獲怎么辦呢？啊！管這些干什么，即使看不到希望也要繼續走下去的執念不也是夢想獨到的色彩嗎？反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