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邊的人鬼情未了

●陶方宣

西湖邊的人鬼情未了

●陶方宣

說起西湖邊的愛情故事，很多人都會想起白娘子與許仙、梁山伯與祝英臺等耳熟能詳的人物，但是提到李慧娘與裴舜卿，很多人都會搖頭。可能喜歡聽戲的，還記得一出昆曲《救裴生》，和京劇《李慧娘》。李慧娘的愛情悲劇就發生在西湖邊的葛嶺。

一、滅頂之災

從葛嶺上眺望西湖，最能體會美輪美奐的西湖之美。在南宋，許多達官貴人就相中葛嶺的絕佳位置，經常來這里登高覽勝，李慧娘的愛情故事就發生在這里。

葛嶺是觀賞西湖的風水寶地，奸相賈似道長期霸占著它，還霸占著從各地擄來的一群如花似玉的美女。

這一天是槐花如雪的六月，賈似道又帶著一群美人來到葛嶺登樓觀景。湖光山色中，一位青衣少年從湖邊棄舟登岸大步走來，他身材高挑玉樹臨風，翩翩風采讓懷春的少女目眩神迷。這青衣少年就是裴舜卿。裴舜卿是附近書館的學生，只見他目不斜視，大步從石階上走過，朝書館走去。

青衣少年的出現，吸引了美女的目光，這讓賈似道很不高興，忽然聽得一個唱戲的李慧娘輕輕說道：“美哉少年！”賈似道更是氣瘋了，伸手就將李慧娘拉了出來，怒目圓睜：“剛才這是你說的？”李慧娘有點膽怯：“是，是我，老爺。”賈似道狠狠往她膝蓋處踢了一腳：“小賤人，跪下！說出這樣的話來，你眼里哪有我？”李慧娘一時說不出話來，其他小姐妹紛紛跪下為她求情：“老爺開恩，慧娘即便說了什么，也只是一時隨口，完全出于無意。”賈似道怒發沖冠：“老夫活了一輩子，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拿刀來，宰了這個小賤人！”賈似道猛地拔出亮閃閃的尖刀。李慧娘起身欲逃，卻見眼前寒光一閃……

走到不遠處的裴舜卿聽到一陣陣尖叫聲好生奇怪，回頭看個明白，卻見李慧娘已經人頭落地……

裴舜卿受不了這個刺激，大叫一聲倒地不起。他后來憂傷成疾，整整三個月沒來書館，成天在庭院梅花下思念那個贊他“美哉少年”的李慧娘。

二、倩女幽魂

那日，他來到書館紅梅閣里抄書，一抄抄到黃昏時分，宣紙上忽然升起一絲裊裊霧靄，似聞幽幽哭泣之聲。他警覺起來，探頭朝窗外綠竹間看了一眼。恍惚間，一個白衣素裹飄飄欲仙的女子，從那幽暗的小徑上，款款而來，正是那個人頭落地的李慧娘。

裴舜卿知道是李慧娘，就不害怕了，只是睜大了眼睛站在竹影中。李慧娘手捻著他胸前的布扣子，眉眼里含著輕愁：“裴生，你我又見面了，我是慧娘啊，裴生，你害怕嗎？”裴舜卿搖搖頭：“不怕，我為什么要怕你？你是為了我才被殺頭的，裴生此生不欠這世上一分一毫，只是欠慧娘一份情，這份情這份心一輩子也還不清。”李慧娘淚水滑落：“裴生，你才情過人風度翩翩，美的東西人人都愛，慧娘贊你是情不自禁發自內心。如今有你這一片心，慧娘死而無憾。”

月光如水，竹子的淡影一片斑駁，梅花的幽香和淡淡的書香若有若無。李慧娘像影子一樣從紅梅閣的廊檐下飄然而過，裴舜卿跟在她的身后，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舍不得松開。李慧娘在梅花前停了下來：“裴生，你是人，我是鬼，人鬼不能同在……”裴舜卿說：“我也沒想那么多，只想盡可能和慧娘你在一起，你心有冤屈魂魄不散，那就每晚顯靈來這紅梅閣吧，我來陪你說說話。”李慧娘默默地點點頭。

裴舜卿夜夜在紅梅閣與李慧娘幽會，人鬼之戀很快傳得滿城風雨，上到達官貴人，下至升斗小民，都知道紅梅閣里，一個書生和一個女鬼愛得死去活來。

秋霜如雪之際，賈似道府中的仆人巡夜時發現有女鬼現身賈府花園內，又在太湖石上發現毛筆寫的四個字“報仇雪恨”。賈似道想到李慧娘臨死前的哀號，不禁有幾分害怕，又疑心是裴舜卿故意造謠生事來嚇唬他，就對最寵愛的一個小妾梅玉說：“我根本就不信這李慧娘陰魂不散，人死如燈滅，怎么可能變成人愛上書生？”梅玉說：“老爺，你是說，這裴生是為了替慧娘出氣，一手編出的戲？”賈似道捻著胡須點點頭：“我一直懷疑此事真假，人死了就死了，哪能真的成鬼成仙？”梅玉搖著紙扇說：“老爺，這裴生和慧娘的人鬼奇戀，外頭傳得滿城風雨，您還是當心點。”賈似道一拍桌子：“這個裴舜卿膽敢捉弄我，報仇雪恨，好，我就成全他！”

賈似道午夜時分偷偷潛入紅梅閣，意欲取得裴舜卿裝神弄鬼的罪證，然后昭示天下，堂而皇之名正言順地殺害裴舜卿。

那晚上，賈似道一直躲藏在書架后面，紅梅閣里悄無聲息。從書架之間往前看，只見裴舜卿端坐在燈下，一心一意抄書。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見一個白衣素裹的女鬼從窗外如一縷清風飄然而至，在裴舜卿面前輕輕落座。賈似道暗自吃驚，細細窺探，現身的女鬼正是李慧娘。李慧娘望著裴舜卿，忽然，從桌上拿起一把裁紙刀，在空中比劃了幾下，道：“我拿這把刀去殺老賊賈似道，就像吹氣那么容易。”裴舜卿站起來，說：“我早就想殺那個老賊了，也算是為民除害，走，我們現在就去殺他，神不知鬼不覺。”賈似道聞聽，嚇得面無人色。李慧娘卻說：“且慢，那個老賊如此惡毒，想殺他的人一定很多，不用你我動刀，遲早有人會要他性命！”賈似道嚇得屁滾尿流，翻窗逃走。李慧娘聽到響動追到窗前，她已經高高舉起裁紙刀，可是面對賈似道驚恐的眼睛，她最終還是收住了手，放他一條生路。

三、共赴黃泉路

那日李慧娘刀下留人，放走賈似道之后，賈似道又氣又恨，突然心生一計，派兵用四抬大轎將裴舜卿請來，盛宴款待。

酒過三巡之后，賈似道小心地問：“裴生，外界盛傳你在紅梅閣與慧娘夜夜幽會，是真是假？”裴舜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賈似道見套不出話，于是從鼻子里輕哼一聲，冷著臉起身而去。裴舜卿心道不妙，剛要走，埋伏在旁邊的兵卒立刻上前，將他抓進了一間密室，關押起來。

李慧娘在紅梅閣左等右等，都不見裴舜卿回來，心知不妙，當即攜陰陽扇一路踏清風明月來到賈府，破窗而入降臨在裴舜卿面前。兩人相擁而泣，慧娘說：“你我人鬼殊途，這樣下去如何是好？”裴舜卿說：“我早已想好，人總有一死，不如讓賈似道早早殺了我，好讓我化成鬼魂，與你相守一生。”慧娘說：“我是想和你在一起，但我哪里舍得讓你死？”說罷兩人雙手交握，無奈地淚眼相望。就在此時，突然一聲雞啼，裴舜卿陡然一驚，如果李慧娘再不趕赴陰間，三更過后將被閻王打入十八層地獄。裴舜卿臉色大變：“慧娘，鼓敲三更，你快快離開！”李慧娘咬緊嘴唇：“裴生，我既然來了就不打算回去，我帶了陰陽扇，就是要助你一臂之力，與來殺你的劊子手血戰到底！”裴舜卿急得跳腳：“慧娘，不能因為救我，將你打入十八層地獄啊！”

又是一陣雞啼傳來，裴舜卿心如刀絞，他悄悄轉到李慧娘身后，慧娘一驚，猛地轉身，但已經遲了，只見裴舜卿奮力一挺身，一頭撞在了墻上，白墻上鮮血如花……

然而，人鬼情未了。京劇《李慧娘》中，慧娘用陰陽扇救活了裴舜卿，人鬼最終結為夫妻。這也算是給了人們一絲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