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歐巴，按需生產

林亞墨

早在10年前，SM就已經吸收中國成員加入偶像組合，還將組合拆分為不同的小分隊，讓其在不同國家針對性發展

“知道BigBang嗎？”

“知道。”

“Super Junior呢？”

“當然。”

“還有哪些了解的韓國明星？”

“Shinee，少女時代，2NE1……”美國芝加哥香檳分校一座教學樓的走廊里，一個美國女孩語氣輕快地說起自己欣賞的韓國明星。“哦，對了，還有Psy，歐巴Gangnam Style……”

當這個年輕的女孩對韓國偶像不吝溢美之詞時，大洋彼岸的中國女孩則深陷宋仲基的花式撩妹技能無法自拔，而在柬埔寨和老撾，還有一群女孩把李光洙捧上了“亞洲小王子”的神壇。

從花美男少年，到滄桑大叔；從肌肉型男，到四次元暖男……當不同國家、文化背景的迷妹因韓流來襲深陷其中時，她們會發現，總有一款合乎自己口味的韓產歐巴。

“不帥，怎么做人家歐巴”

作為如今的韓流和K-POP主力軍，偶像組合歌手可能在出道前就會經歷長達7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練習。

“我們需要去觀察哪些人是有天賦的苗子。”MNET總經理申亨觀（音）對韓裔美國記者洪友妮說，“挑人是一回事，造星是一回事，我們還要觀察這些孩子如何與別人相處。”2014年8月，洪友妮所著《韓酷時代》出版發行，在這本書中，她采訪多名韓國文化娛樂產業負責人，試圖向讀者呈現韓流走向世界的過程。

而申亨觀的這段話，也體現了一個韓國偶像培養機制的“潛規則”——偶像是“包裝”出來的。

如今無處不在的網絡，讓人們隨時能看到明星的身影，包括日常生活，這對偶像的要求越來越高。不過，在所有要求中，顏值，往往是第一重要的，特別是那些希望在東亞文化圈獲得成功的偶像組合。

“關于偶像，顏值必須是第一位的。只有符合自己的審美標準，才能有興趣更深入地了解他們的其他特質。”還有粉絲直言：“不帥，怎么做人家歐巴！”

比較SM、JYP、YG和FNC四大上市經紀公司旗下藝人在中國的受歡迎程度，SM似乎一直傲視群雄。而這家公司，在韓國本土招納練習生也是著名的“以貌取人”。

當然，在以整容著稱的韓國，即使偶像藝人原來的形象不那么完美，經紀公司也會出錢為其整容，使之能夠在出道伊始以顏值一鳴驚人——客觀上，也導致成名偶像需要不斷證明自己并非整容，“純天然”。

神話組合成員金炯萬就曾在一次綜藝節目中笑言，出道前，自己的鼻子曾經動過刀，而這是SM公司社長李秀滿的主意。金炯萬稱，李秀滿當時還稱，“一個完美的鼻子”是他送給金炯萬的禮物。

于是多年來，SM旗下藝人的臉“動過刀”的消息往往一茬接著一茬，只要有新人出道，粉絲論壇中，都時不時出現其出道前后的形象對比照片。已經脫離東方神起，自組JYJ組合的金在中就常常中槍。

而伴隨著模特轉型演員的現象越來越多，這些寬肩窄腰顏值也不低的“大長腿”歐巴成為新一輪被舔屏的對象。2011年，KBS電視劇《白色圣誕節》中共同出演的李洙赫、盛俊、金宇彬、洪宗玄、金英光都是模特出身，這5人如今已經憑借一兩部作品嶄露頭角，而金宇彬更是因為《繼承者們》、《二十》等影視劇，逐漸在中國打開知名度。

而如蘇志燮、趙寅成、李敏鎬等，更已經是擁有多個代表作品的長腿男神。

針對性打造

除了強調外貌，多人組合的模式，也是偶像組合在東亞收獲萬眾粉絲的成功原因之一。曾有業內人士接受采訪時稱，人多的優勢，在于總有一個人的外表或者特點能吸引到一類粉絲。而偶像組合中，每個人的角色都已經預設，并性格鮮明，比如“視覺擔當”、“搞笑擔當”，或是“主唱、領舞”等。

這種設定雖然有扼殺個性的嫌疑，但最大程度上保證了團體人氣與生存。

多人組合，還有一個好處：可以集納不同背景甚至國籍的成員以吸引不同的市場。

伴隨著中韓兩國間的交流愈加頻繁，韓國的娛樂公司往往會讓練習生學習中文，錄制中國風格的新歌，或者干脆直接招募中國籍成員。

JYP旗下組合GOT7中，就有一名中國香港成員王嘉爾（Jackson）。而王嘉爾的同門師姐Miss A組合中，則有兩名中國籍成員Fei和Jia。

而早在10年前，SM就已經吸收中國成員加入偶像組合。此外，SM還將組合拆分為不同的小分隊，讓其在不同國家針對性發展。比如2008年至2009年，Super Junior-M就曾由前成員韓庚帶領，在中國活動，而另一分隊Super Junior--D&；E則專攻日本市場。此外，如今風靡中韓兩國的EXO組合在成立伊始，就以EXO-K和EXO-M小分隊在中韓兩國分開活動。

這一方式，在今年將達到極致。1月，李秀滿在SM2016年5大項目中表示，即將推出的新男團，將直接以小分隊方式在首爾、東京、中國以及東南亞、南美洲多個城市相繼出道。不僅會將同一首歌曲用各個國家的不同語言進行演繹，還會以當地市場作為主要目標，持續推出與之相適應的音樂及內容，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韓流本土化”。

當然，具有母語優勢的組合成員畢竟是少數，大多數成員則需要依靠學習和練習，才能掌握另一門語言。據報道，經紀公司在培養偶像的外語能力方面，均有自己的一套。比如送明星到國外留學，或是聘請專職老師到公司進行培訓，有時候，甚至是一對一單獨輔導。以至于，韓國坊間曾流傳著一個玩笑，要想免費讓孩子學習“英語、日語、中文、茶道、書法等各項技能，把孩子送去當練習生就好了”。

隨著韓流發展到東南亞、拉美，甚至是中東地區，學習當地語言演唱的歌曲，也成為一種潮流。

去年4月8日，KBS音樂銀行越南特輯播出。參加此次特輯表演的TEENTOP、EXO組合等成員，均在現場唱起了越南語的歌曲。

每年由CJ&；M公司舉辦的KCON海外演唱會，以及各個娛樂公司舉行的K-POP家族演唱會，則常常是偶像組合在海外維持高人氣的一大原因。

去年夏天，洛杉磯舉辦了兩場KCON演唱會，拉丁裔美國人布萊恩去了其中一場。“韓國MV中，男的帥，女的可愛。而且他們的打扮非常時尚，舞蹈動作利落。”布萊恩告訴本刊記者，自己很喜歡韓國那些“動輒十幾個人的組合”，因為類似的組合在美國幾乎沒有，而且，“我認為，精致是他們的特點，看上去讓人非常舒服。”

據他稱，現場大概有4萬多人，“有演唱會，有明星簽售，就像一場盛會。”而在2012年KCON演唱會剛來到美國時，觀眾僅為1萬人。

今年3月末，KCON演唱會還將第一次走進阿聯酋首都阿布扎比——韓國文化中心在今年初剛剛在阿布扎比開館。

“搞個大新聞”

僅僅依靠各個經紀公司的力量，韓流明星遠銷海外，其實不太可能如此順利。韓國官方力量在這其中的作用，不可忽視。

2011年4月，SM家族演唱會門票開售，僅僅15分鐘后即告售罄。據法國《世界報》當時的報道，有黃牛黨伺機而動，一些票甚至被炒到了1500歐元一張。

幾天后，近千名法國人聚集在盧浮宮玻璃金字塔前，用各種設備播放SM旗下男子組合Super Junior的《Sorry Sorry》，并跳起搓手舞。“在巴黎再開一場演唱會！”這些自稱是沒有買到票的韓流粉絲齊聲高喊道。

正當這一行動在媒體上比如法國《世界報》和《費加羅報》的頭版連篇報道時，SM的第二場家族演唱會門票隨即開售，又是短時間內告罄。

次年，Super Junior再度來到巴黎，舉辦了只屬于這個組合的單獨演唱會。而在此之后，韓流在法國的影響力一步一步加深。

據《韓酷時代》一書透露，這次“快閃”行動其實是法國韓國文化中心指導車俊昊和法國韓粉的一次“聯手”——從2009年僅有3家，發展到今年3月，韓國已經在全球設立近30處韓國文化中心。

“為了這次演唱會，韓國文化部特意撥款25萬歐元。”如今是韓國藝術綜合大學教授的車俊昊說，是他在看到第一場演唱會門票告罄后，就鼓動當地粉絲到盧浮宮前進行一次快閃，不僅如此，他還打電話給媒體，暗示記者“周日下午三點，可能會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在盧浮宮的玻璃金字塔前發生”。

而當SM旗下藝人陸續抵達巴黎后，他還鼓勵當地粉絲組織成員到機場接機。

車俊昊坦言，供求雙方都明白對方存在的意義和價值，“快閃活動打開了韓國流行音樂通往巴黎的大門。”

上頭有人

相較于K-POP在全球都享有較高的人氣，韓國影視劇和綜藝在海外打響知名度，其實并不容易。“一方面歌曲有音樂，喜歡就可以了，影視劇還是有些文化間隔，要消化。另外，偶像組合可以去當地辦演唱會、粉絲見面會等，有更多接觸，也是認知度差別的一個原因。”韓國某主流電視臺中國分社高層崔英（化名）對本刊記者分析道。

有時候，演員歐巴想“出國”，還得靠“外交手段”。比如2005年，韓國政府購買《冬季戀歌》、《情定大飯店》等韓劇版權，免費向數十家阿拉伯電視臺提供播放。

或者說，韓國政府才是韓流對外輸出的幕后推手。1998年，時任韓國總統金大中提出，21世紀韓國的立國之本是高新技術和文化產業。兩年后，韓國頒布《文化產業振興基本法》，在法律上規定鼓勵和建設文化產業，同年，為促進文化產品的出口，韓國政府特別成立影音分軌公司，對韓文翻譯成外語以及產品制作的費用幾乎給予全額補助。2013年，現總統樸槿惠當政伊始提出的“創造經濟”，與金大中的思路更是如出一轍。

如今，韓劇已在古巴取代壟斷古巴市場30年的巴西電視劇，成為最受歡迎的外國電視劇。2013年，古巴人迷上了韓劇《女王的家庭主婦》。并且在古巴國營的Habana有線電視上放了四遍。據古巴媒體報道，當這個劇的萬人迷男主尹尚鉉到古巴做推廣時，在機場被古巴女粉絲給包圍了。

頗有意思的是，古巴和韓國并沒有建立外交聯系，韓劇得以在古巴推廣，主要依靠一個政府運營的貿易組織——韓國貿易投資促進中心（KOTRA），后者在古巴哈瓦那有辦公室。

而在東南亞，則在引進韓劇的同時，于國家政府層面溝通和交流之后，引進韓國高收視綜藝節目，由當地電視臺進行翻譯，并配以字幕播放。

“韓流推廣，是政府、文化產業和粉絲三方共同努力的結果。”洪友妮在書中評價道。

（周奕肖、馮雅瑜、周平、徐悅東對本文亦有幫助，特此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