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 喻艷艷
(福州大學 法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6)
論“互聯網+”時代我國的電子送達制度
李智喻艷艷
(福州大學 法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6)
摘要:隨著網絡及通訊技術的飛速發展,電子送達憑借高效、便捷的特點越發受到青睞,在我國的域內送達和域外送達中均得到適用。但由于技術的無限性、不穩定性與法律的有限性、穩定性之間的對立,我國的電子送達制度存在著法律規制模糊不清,域內、域外送達交叉混亂等問題,對職權主義訴訟模式下送達主體單一性理論造成沖擊,域外電子送達制度的發展更是受到司法主權理論的阻礙。在“互聯網+”的時代背景下,我國應該轉變理論認識、注重技術創新、構建相關制度來完善我國的域外電子送達制度。
關鍵詞:電子送達;域內送達;域外送達
“互聯網+”行動計劃在我國“十三五”規劃中被提升為國家戰略,引發各行業領域的變革。相應的,“互聯網+法律”亦將為司法改革注入新鮮血液。在民事訴訟領域,司法文書“送達難”問題始終存在,電子送達方式產生伊始,就被認為是解決送達難問題的一條有效途徑,在“互聯網+”的背景下,電子送達方式勢必有進一步的發展。
早在20世紀中后期,電子送達方式即陸續被各國所采用。近年來,隨著網絡技術的飛速發展,電子送達的普及面越來越廣。英美法系國家和大陸法系國家均在積極探索,在域內和域外送達中都進行了嘗試,旨在利用先進技術提高司法效率,我國也不例外地存在著域內電子送達和域外電子送達。
一、我國電子送達制度現狀及電子送達的整體發展趨勢
(一)域內電子送達
我國域內電子送達制度的發展,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即司法實踐走在立法規制的前端。我國《民事訴訟法》第87條規定:經受送達人同意,人民法院可以采用傳真、電子郵件等能夠確認其收悉的方式送達訴訟文書,但判決書、裁定書、調解書除外。我國《立法法》的相關規定表明:民事訴訟制度必須通過法律以上位階的立法加以確定,因此,上述規定基本上確立了我國域內電子送達制度。但在送達方式上采用未完全列舉的方式,且并未配套出臺具體實施細則,僅有的司法解釋亦不能滿足實踐需求,這就為法院的司法實踐預留了巨大的自主探索空間。2011年9月,重慶法院在全國率先開展司法文書電子送達試點工作之后,其他地區例如江西、北京等地的法院也隨之開展試點和推廣工作。
2015年11月,在浙江省高院聯合阿里巴巴打造智慧法院的方案中,浙江法院系統順利對接阿里巴巴平臺的海量數據,通過數據分析精確鎖定受送達人常用的收貨電話和地址,幫助司法文書順利送達。從字面上看,這并未涉及電子送達,而是充分利用互聯網技術解決送達地址模糊等問題。但是,阿里巴巴平臺能鎖定的不僅僅是常用收貨地址,還有注冊網店和購物賬號綁定的郵箱、QQ、網店鏈接等信息。如果深入合作,對這些信息加以利用,就能通過發送電子郵件、QQ離線文件、網頁信息等方式送達司法文書。互聯網技術和電子技術的發展日新月異,司法實踐創新也隨之變化,在提高送達效率的同時引發了一系列問題,需要通過立法做出表態,否則,即便是在司法實踐中得出應然性的判斷,缺乏立法程序上的實然性確認,就會產生合法與非法的質疑,更別說實行與推廣。
(二)域外電子送達
域外送達長期保持“兩低一高”的態勢,即“效率低、成功率低、成本高”,如果各國能采用電子送達的方式進行域外送達,這三個問題都會得到解決。但域外送達的復雜性、電子送達的不穩定性等問題,又使得各國接納并使用電子方式進行域外送達的猶豫期間遠遠長于域內送達。《海牙送達公約》規定的都是傳統送達方式,海牙國際私法會議多次商議電子送達問題并開展調研。美國從20世紀中期開始在域外送達中引入電子送達,成效斐然后借鑒到洲際送達,再到洲內送達。至今,美國仍然是在域外送達中使用電子送達方式最為頻繁的國家,也在積極倡導訂立相關國際條約。
我國域外電子送達制度最先體現在海事訴訟的送達中。《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第80條規定,海事訴訟法律文書可以“通過能夠確認收悉的其他適當方式送達”,開放性的規定意味著對電子送達的包容與接納。在一般國際民事訴訟中,如果受送達國允許,亦可通過電子郵件、傳真等方式進行送達。2008年6月5日,遼河油田法院在審理被告居住在美國的離婚案件時,得知被告李某的電子郵箱后,主審法官立刻將起訴狀副本、舉證通知書和答辯通知通過自己的郵箱發給被告。[1]我國作為受送達國,不接受他國對我國進行電子送達,在加入《海牙送達公約》時,我國還對“郵寄送達”提出保留。司法實踐中,他國對我國進行電子送達的案件層出不窮。2015年11月30日,美國紐約南區地區法院在“Sulzer Mixpac AG訴Medenstar公司案”中做出一項裁決,允許原告通過電子郵件向被告送達文書。該案原告是一家瑞士公司,被告是一家中國境內的企業。雖然美國內部對該做法的爭議集中在電子郵件送達是否屬于《海牙送達公約》規定的“郵寄送達”,但是,這個爭點其實是沒有實效意義的。因為我國對“郵寄送達”提出保留,并且尚未規定在一般民事訴訟中他國能采用電子送達方式對我國進行域外送達。根據以往的案例,如果美國法院堅持支持原告方向我國境內的被告方進行電子送達,將會在判決的承認與執行上再次碰壁。
(三)電子送達的整體發展趨勢
總體來看,域內電子送達的發展趨勢是普及化。首先,技術的發展水平為電子送達提供了物質基礎;其次,電子送達的高效、便捷充分迎合了市場經濟體制下民事訴訟當事人的訴訟價值追求,尤其是在財產權益糾紛案件中;再次,域內送達不存在涉外因素,無論是自上而下,還是由下至上,都容易協調,制度創新的體制障礙小;最后,在同一法域內對電子送達的立法規制難度也較小,法制的統一性不會遭到破壞,立法與司法的對接成功率高。
而域外電子送達的發展趨勢則是在夾縫中生長。各國在技術、法系、理念等方面的巨大差異是佇立在域外電子送達制度發展過程中的頑石。值得慶幸的是,電子送達較之傳統送達方式有明顯的優越性,是被實踐證明了的能使國際送達走出當前困境的一大出口,因此,雖然障礙重重,但是域外電子送達制度的發展熱度未減。近年來,隨著地球村的形成和互聯網時代的到來,更是在國際社會引發了“電子送達熱”,諸多國家都躍躍欲試。英美法系國家、西方發達國家更傾向于支持域外電子送達,大陸法系國家、發展中國家則持較為保守的態度,要么中立,要么趨向于否定。極力推崇和絕對否定的國家都是少數,大多數國家都是持觀望的態度。在筆者看來,域外電子送達制度在世界范圍內建立步履維艱,但勢在必行,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二、我國電子送達制度中存在的問題
早在上個世紀電子送達技術就已產生,但是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普及,立法上也未予以全盤確認,而且在學理上和實踐中爭議頻發。從源頭上分析,是技術發展的無限性與法律制度的邊界性、電子技術的不穩定性與法律規定的穩定性這兩種對立造成的。克服技術和法律障礙,是構建電子送達制度要解決的首要問題。
(一)法律規制模糊不清
首先,電子送達的法律定義和適用范圍。對行為的法律定義是法律約束行為的起點和終點,也是適用法律的依據。對于通過電子郵件、傳真、QQ等一個或者多個技術手段送達法律文書的行為,可以當然地界定為電子送達。但是,如果使用電子方式作為輔助手段進行送達,特別是在域外送達中,采用外交途徑送達時,利用電子郵件等方式遞交請求書和法律文書,這種送達方式是否可以界定為電子送達并受專門規定的約束,需要在立法層面明文界定行為邊界,從而實現對電子送達行為的法律規制。電子送達的適用范圍包括適用的案件范圍和文書種類,在電子簽名技術普及化程度不高的情況下,對于簽收生效的司法文書例如民事調解書等就無法采用電子方式送達。同時,并不是所有案件都適合采用電子方式送達文書,無論是采用肯定列舉,還是否定列舉的方式來規定適用的案件范圍,都沒有辦法窮盡,也無法滿足特殊情況下的不同需求。能否采用電子送達,筆者認為有兩個因素必須考慮,一是受送達人的電子資源,這關系到送達能否實施和成功;二是案件的性質,電子送達的儀式感弱于傳統送達方式,在一些當事人渴望通過儀式感強的方式來維護自身權益,特別是諸如人格尊嚴權等人身權益的民事案件中,終局性質的司法文書不宜通過電子方式送達。
其次,送達成功的標準。是否成功送達,關系到期限計算、文書生效等一系列重要的程序問題,電子送達對電子技術的依賴具有完全性。送達是否成功,也應該通過電子技術的數據分析來判斷,姑且把這樣的標準簡稱為“收悉說”。如此一來,就會產生這樣的悖論:送達的直接意義在于使得當事人知悉文書內容并按照要求作出行為,而依照技術分析來判斷送達的成功與否,就會把當事人規避在行為之外,那么,受送達人到底是民事案件當事人,還是電子技術載體呢?如果我們采用“知悉說”(即確保當事人知悉文書內容)的標準,需要投入人力、財力、物力來判斷當事人對文書的知悉程度,將使簡單問題復雜化,覆沒電子送達本身的高效便捷,使行為失去實效價值。而且,電子技術的不穩定性也無法保證數據分析的完全準確性,這又會產生舉證責任和行為責任的承擔問題。
再次,送達失敗時的責任承擔。運用傳統方式進行送達時,“誰送達、誰承擔”是默認規則,在實踐中被應用得得心應手。但是,運用電子方式進行送達時,在送達人與受送達人之間介入第三方即技術提供方,如果因為技術問題導致送達失敗,責任應該由誰承擔?如果仍然由送達人承擔,可否向技術提供方追責?技術提供方能夠承擔什么性質的責任?梅因曾言:社會的需要和社會的意見常常是或多或少地走在法律的前面的。[2](P15)
最后,送達不能的認定。在傳統送達方式中,有既定的優先性標準,優先適用直接送達、郵寄送達等方式,在前述方式送達不能時才能采用公告送達。而在可以適用電子送達的案件中,理應把電子送達歸入適用公告送達前提中的“上述方式送達不能”的范疇。這就會產生對送達不能的認定問題,根據前述對送達成功的判斷標準的分析,可以得出對送達不能的認定,也要結合當事人和技術載體雙重因素來判斷,這意味著電子送達在解決“送達難”問題的同時,可能會造成“判斷難”和“認定難”等現實問題。
(二)造成域內送達和域外送達的交叉混亂
通說認為,域內送達和域外送達的區分標準是送達行為是否涉及域外因素,但是采用電子方式送達時,這一區分標準不能完全適用。在傳統送達方式中,通過受送達人的居住地、注冊地、辦公場地所在地可以判斷當事人是否在領域內。現實中居住在域內的當事人也會擁有域外電子資源,在這種情況下,采用電子方式送達是屬于域內送達,還是域外送達?區分標準是立足于人,還是電子資源?每個國家對域內送達和域外送達的法律規定都存在差異,對域內送達和域外送達的類型界定決定了法律的適用問題會影響當事人的程序權益甚至實體權益。如果根據人的因素來區分,就忽略了電子送達的特殊性;如果根據電子資源的因素來區分,又會給當事人通過獲取域外電子資源來規避域內送達法規的適用留出空間。
(三)對職權主義訴訟模式中送達主體單一性理論的沖擊
在堅持職權主義的大陸法系國家,送達是法院的職權和義務,即使采用電子方式送達也不例外,例如,遼河油田法院的主審法官通過自己的郵箱給被告發送文書。而在堅持當事人主義的英美法系國家,送達是當事人的義務和權利,例如,美國法院裁定原告向位于我國境內的被告采用電子郵件的方式送達文書。
有學者在分析“送達難”的原因時指出:受經濟體制、意識形態等的影響,中國民事訴訟中的當事人的主體性被抑制甚至消解,而國家干預無處不在。[3]電子送達中電子技術是送達載體,甚至可以理解為“物化的送達人”,法院在電子送達行為中的角色和作用并非無可替代。如果職權主義訴訟模式能夠突破法院作為唯一送達主體的理論封閉性,將當事人規定為電子送達的送達主體,上述分析中的送達失敗和送達不能的舉證責任承擔問題也可以順理成章地適用民事訴訟中“誰主張、誰舉證”的規則來分配舉證責任。而且,互聯網和電子技術的共享性表明,當事人擁有的電子資源和資源的獲取途徑并不會弱于法院。或者說,法院可以為作為送達主體的當事人提供技術支持和幫助,這樣,電子送達的效率并不會因為送達主體的改變而降低。這種突破僅有理論支持是不夠的,關鍵在于立法上的認可,目前堅持職權主義訴訟模式的國家尚未在送達主體上有所突破。
(四)司法主權理論對域外電子送達發展的阻隔
各國互聯網和電子技術的發展水平參差不齊,能夠在電子送達中使用的技術載體也不同。域內外電子送達方式無法保持一致性,引發的只是銜接和調適的問題,實行域內域外送達雙軌制就能解決。但是,在域外送達領域,不可避免地會牽涉司法主權的維護,這將會使該問題被進一步放大。電子送達完全依賴于技術載體,而技術強國與技術弱國的對比懸殊將導致弱國的司法主權受侵犯,同時會滋生單邊主義。在前述案例中,美國法院無視國際規則和中國的國內法規,在作為受送達主體的中國并不接受的情況下,支持原告通過電子郵件向位于中國境內的被告方送達文書,實際上就體現出濃厚的單邊主義色彩。這也是各國在考慮是否將電子送達運用于域外送達時會出現漫長的猶豫期間的主要原因,司法效率固然重要,但是司法主權和信息安全也不容忽視,兩者的博弈注定勝負難分,難以取舍。無疑,“一國是否允許”這樣一個前置的合法性問題,是制約域外電子送達制度發展的最大障礙。
三、“互聯網+”時代我國域外電子送達制度的完善
創新是“互聯網+”時代的最大特征,創新是時代的旗幟,實際上也是一種博弈,在權衡利弊之后爭取突破,實現利益的最大化。當然,訴訟制度的創新要考慮的因素遠遠復雜于技術創新,技術以效益為要旨,司法以公正為要旨,公正離不開效率的支撐,電子送達的高效性足以讓它成為制度創新的突破口。
(一)理論認識方面
制度構建創新,理論認識先行。根據前述分析可知,職權主義和狹隘的司法主權觀是我國構建域外電子送達制度在理論上面臨的最大阻力。司法主權理論阻礙域外電子送達制度發展背后的深層原因是各國制度和理念的差異,特別是對送達性質認識上的分歧。職權主義將送達視為國家司法機關的“公行為”,這種定性就會把送達和主權綁得比效率更緊,認為電子送達是對國家司法機關送達主體地位的褫奪,缺乏儀式感是對司法主權的漠視;當事人主義把送達歸為當事人的“私行為”,美國甚至利用專門公司的運作來提高送達效率,這種定性首先把送達和效率捆綁,其次才是主權,電子送達制度完全符合他們的效率價值取向。
不可否認的是,職權主義模式維系著我國當前整個訴訟機制的平穩運行,但其實在主要制度不變的情況下,在民事送達制度上適當弱化職權主義理念,并不會產生“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效應。何其生教授曾指出:“送達是法院行使職權的體現”這種觀念上的認識,已經遠遠地落后于送達的實踐。[4](P317)舉例來說,通過使領館送達時,送達主體已經從司法機關轉化為外交機關;向受送達人委托的有權代其接受送達的訴訟代理人送達時,已經把律師等私主體接納為送達主體,而且這些私主體實際上扮演著真正的送達主體角色。法院在傳統域外送達方式中已出現過渡為間接送達主體的趨勢,私主體發揮著重要作用,在觀念上認可私主體的送達主體地位,為我國接納域外電子送達奠定了理論基礎,使得技術提供方能夠進入送達體系,利用先進技術解決域外送達周期長和成本高的困擾,同時還能免除技術故障時法院的程序責任,使得法院也樂意使用電子方式進行域外送達,而且這樣的觀念轉變能消解司法主權理論對域外電子送達制度鋪設的阻力。把送達行為視為“公行為”,我們必定會找出很多理論來解釋域外電子送達可能出現侵犯司法主權的不利后果;但如果把送達定性為“私行為”或者“公私行為”,很難將域外電子送達這樣一個私行為視為侵犯司法主權的行為。公正與效率都是法律的價值取向,在觀念上稍微解綁,能夠極大地提高程序效率,從而更好地維護當事人的實體權利,實現效率價值和公正價值的雙贏。
(二)法律調適方面
在暫時無法徹底解決法律的穩定性、有限性與技術的不穩定性、無限性之間的矛盾時,法律應該主動對科技創新作出包容性調適。對于成文法國家而言,法律的制定要遵循既定的程序,遵守普適的原則,更要迎合現實需求,因此,法律的穩定性實際上是相對的,但是科技的不穩定性卻幾乎是絕對的。再則,這里提到的法律的有限性一方面指稱法律的局限性,另一方面指稱法律規定對周延性的傾向性追求,我們不能要求法律對電子送達的規制達到萬無一失的標準,否則,就會陷入“法律萬能論”的悖論。相反,在面對科技發展的無限性特征時,法律應該主動留白,凸顯法律的指導作用,弱化法律的強制、懲戒、評價等作用。科技的無限性首先表現在科學技術的發展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過程,其次表現為技術進步與新問題產生的并存性。電子送達的技術瑕疵在短時間內注定無法克服,甚至在更長的一段時間內都會頻發各種問題,技術進步的速度能否快于新問題產生的速度,這個問題尚無確定的答案。對于電子送達的利弊權衡,司法實踐給出的回答是利大于弊,根據功利主義原理,這時候法律應該選擇接納而不是排斥,換句話說,法律理應并且能夠為科技的無限性作出讓步,這也是法律的有限性本質使然。
科技進步永無止期,法律變革亦無終結,法律與科技時有沖突,更需互補,故在法律與科技之間總有必要尋求常新的價值整合,以期最大限度地為人類趨利避害。[5]因此,一方面,應該探求電子送達的法律規制方法,回應現實需求與立法空白的矛盾;另一方面,在存疑問題上,法律應該對電子送達作出肯定性表態,肯定電子送達的實際應用和效率價值,這種包容性調適絕不是公正價值對效率價值的讓步,恰恰是審時度勢下法律對科技的引導。前述分析中提及的電子送達可能引發的系列問題,很多都是長效性的問題,許多立法建議和理論設想都要等待實踐的反復檢驗。因此,筆者建議在法律上盡可能多給電子送達一些肯定性回答,為科技發展和制度創新創設相對平穩的法律環境,以期實現科技對司法的利益最大化。
(三)技術創新方面
互聯網和電子技術的發展既是電子送達的原動力,也是最重要的客觀物質基礎。無論是技術,還是送達制度,都具有國界性,技術的逐利本能雖會淡化國界性,但由于技術所蘊含的強大創造性和無限可能性,各國政府都會加入到技術私有化的搶奪運動中。理念轉變和理論完善之后,急需送達技術和立法技術創新來搭建我國域外電子送達制度的骨架。
安全性是域外電子送達技術創新的第一條主線,只有在技術上實現完全的安全保障,才能消解司法主權觀的侵權擔憂,重點研究我國作為受送達主體接收他國以電子方式傳送過來的訴訟文書時和接收后的主體安全利益保障問題;高效性是域外電子送達技術創新的第二條主線,高效性是電子送達方式最大的優越性,而域外送達最大的現實恰恰是繁雜無章,因此,搭建不同電子送達方式的銜接、彌合各國技術差異的鴻溝以及拓展電子送達方式的多樣化,是效率要義指引下我國域外電子送達技術創新的方向;合作性是域外電子送達技術創新的第三條主線,域外送達的跨地域性決定了送達技術的合作性和送達制度的包容性,倡導技術的分享與互補,只有各國間相互借鑒,實現電子送達技術的整體飛躍,才能真正實現電子送達的效率價值。
目前,我國鼓勵本國法院在受送達國允許時采用電子郵件、傳真等電子方式向域外送達司法文書和司法外文書,但否認他國通過電子方式向我國送達文書的程序效力和實體效力,這樣的立法方式有違國際法所提倡的互惠原則,建議在該問題上貫徹互惠原則,放開電子送達方式在他國對我國進行域外送達時的合理適用。此外,我國應該秉持大國的開放精神,對否認域外電子送達的國家主動放開域外電子送達的適用,在互惠原則得到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認可的情況下,我國也會受益于這一原則,從而使更多國家允許我國對其進行域外電子送達。待條件成熟之后,我國可以嘗試在涉外民事訴訟規則中對域外電子送達制度進行統一立法,以指導司法實踐。當然,在世界范圍內出現國際電子送達多邊條約和雙邊條約的訂立潮流之后,我國也應順應潮流,實現域外電子送達法律淵源的國際化。
(四)制度構建方面
制度構建是域外電子送達制度的血肉,理念轉變和技術創新最終都需要通過制度構建來保障落實。尚處于起步階段的新制度,不可避免地要經歷從試點到推廣、從異議到合意的發展過程,在處于“互聯網+”時代的地球村中值得期待。與域外電子送達制度更為契合的是當事人主義訴訟模式,因此,當事人作用的發揮成為制度構建的中心。
構建當事人協議電子送達制度。意思自治是民法的基本原則,在國際民事訴訟中同樣應該得到適用,通過合意來確定域外電子送達方式,是國際民事訴訟當事人意思自治權從實體到程序的合理延展,我國應當認可這種延展的正當性,從而認可該合意的有效性和排他性。在國際立法存在空白的現狀下,發揮當事人的主觀能動性,賦予域外送達合法性,是明智之萃。當然,這種合意不能違背公共利益的共意和強行法的規定。
構建域外電子送達責任自負制度。通過當事人合意選擇電子方式進行域外送達,送達不能、送達失敗的程序責任和不利后果均應由當事人承擔,包括舉證責任、技術成本分擔、技術安全缺漏導致的信息泄露或者侵權所造成的損失以及其他的一切不利后果,應該由雙方當事人根據過錯原則和公平原則來分擔。同時,電子信息的查明責任也應屬當事人。
構建域外電子送達與傳統域外送達方式的合作機制。電子技術不僅能夠創設域外電子送達這樣的新型送達制度,還可以在傳統的域外送達方式中起到輔助作用,例如,在外交送達途徑中,采用電子郵件的方式遞交請求書或者其他證明材料,提高傳統域外送達方式的效率。域外電子送達方式絕不是萬金油,在域外送達中扮演主角的仍是傳統送達方式,因此,兩者合作機制的構建也不容忽視。
有學者曾指出,在今天的中國要提防三種泡沫,即股市泡沫、互聯網泡沫和“一帶一路”泡沫。[6](PXI)抓住機遇并權衡博弈是提防后兩種泡沫的最佳途徑,不能因為存在風險而錯失機遇。在“互聯網+”時代和“一帶一路”的政策背景下,我國的國內和國際民事訴訟案件必然呈現遞增趨勢,域內送達和域外送達的任務也將隨之加重,提高送達效率,解決送達難題,是司法改革中不能繞開的課題,對電子技術的利用方法和程度也是對司法改革是否順應時代潮流的一種檢驗。我國電子送達制度博弈的實質是效率價值與其他價值的權衡,在司法實踐已經給出應然性證明的前提下,立法應盡快確立實然性制度來規制和指引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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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葉利榮E-mail:yelirong@126.com
On Electronic Service System of Our Country in the “Internet Plus” Era
Li ZhiYu Yanyan
(LawSchool,FuzhouUniversity,Fuzhou350116)
Abstract:With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network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because of the characteristics of convenient and efficient increasingly favored,and be applied in both region and abroad service.But due to the opposition of unlimited and instability of technology and limited and stability,China’s electronic service system exists lists of problems such as the vague of legal regulations,the chaos between service of domain and abroad.The authority doctrine litigant mode served single subject theory and the judicial sovereignty theory also have negative impact on it.Under the background of “Internet Plus” era,China should change theory understanding,pay attention to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build related system construction to improve our foreign electronic service system to successfully overcome the complexity and difficulty of the service of abroad successfully.
Key words:The electronic service;service of domain;service of abroad
收稿日期:2016-03-10
基金項目:福建省教育廳重點項目(JAS14046)
第一作者簡介:李智(1972—),男,山東濟寧人,教授,博士,主要從事國際私法研究。
分類號:D925.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1395 (2016)04-0019-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