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申生
辯證地看待和批判地繼承歷史文化傳統固然是不應被忽略的必要步驟,但如果凡此種種討論最后只是得出一個類似 “國人議論未定,孝道仍在滑坡”這樣的結論,就頗令人堪憂了。
孝道文化是中國家訓文化的一大亮點,它對于子女的教育、成才,對于家庭成員互尊互愛、和睦,對于優良門風的確立、傳承,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那么,它在經典著作及其流轉中有哪些體現呢?
比如,中國儒家經典之一的《孝經》。其作者經學者專家長期反復考證,基本確立為孔子的嫡孫所撰。他雖然受教于曾參,但他的孝道思想的形成,不能說不受到祖父孔子、父親孔鯉的直接耳提面命的教育與影響。
又如,隋唐五代是中國古代家訓文化的成熟時期。其標志就是出現了由顏之推撰寫的中國第一部專門的、成本的、完整的家訓著作《顏氏家訓》。它對后世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到了宋元明清,家訓文化進入繁榮時期,先后出現了北宋司馬光的 《家范》、南宋袁采的《袁氏世范》等。這些專門的、成本的家訓,內容涉及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但總體而言,孝道都在這些家訓著作中占據了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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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之推在 《顏氏家訓·教子》中說: “父母威嚴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 “父子之嚴,不可以狎;骨肉之愛,不可以簡。簡則慈孝不接,狎則怠慢生焉。” 《顏氏家訓·勉學》中有言, “孝為百行之首,猶須學以修飾之,況余事乎!”司馬光在 《家范》中則說, “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 (指婆婆)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袁采在《袁氏世范·睦親》中提出,“為人父者,能以他人之不肖子喻己子,為人子者,能以他人之不賢父喻己父,則父慈而子愈孝,子孝而父益慈,無偏勝之患矣”。又說,“人之孝行,根于誠篤,雖繁文末節不至,亦可以動天地、感鬼神”。
在以上這些關于 “孝道”的論述中,有一點很值得重視,那就是,他們都認為孝道是父母和子女雙方的事情,而不是做子女的單方面地行孝。中國 “孝道”大都強調了父子間雙向的良性互動,蓋因有此雙向互動,父慈才能子孝,子孝而父益慈。這里面講究父母對子女的嚴格要求,強調父母長輩在孝道文化中必須以身作則,按父母的角色規范在家庭生活中為子女樹立榜樣,如前文所引《顏氏家訓》中的 “父母威嚴而有慈”所示,這句話將 “威嚴”與 “有慈”并立。換言之,其所講的父母對孩子的威嚴和慈愛從來不是對立的,而是互為一體的。這樣的家訓,這樣的孝道文化,有著積極的意義,是值得提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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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否認,在中國不同的歷史發展時期,無論是在統治階層還是在民間,都出現過提倡孝道過頭、使孝道文化呈現出其消極一面的情況。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在一定時期對中國孝道文化進行批判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正如對孝道文化的倡導有時會過頭一樣,我們對孝道文化的幾次猛烈批判也早已被歷史證明是過頭了。過頭到現在我們要 “挽狂瀾于既倒”,重建孝道文化在今日幾乎已成相當艱難之事。如今,在父母膝下盡孝幾成可盼而不可及之事,以至于 “常回家看看”到了要入法的地步。而用法律來約束本應歸于倫理道德范疇的孝道究竟是否合適,是值得討論的。
《詩經·大雅·既醉》有言, “威儀孔時,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匱,永錫爾類”。這是一句將孝子和家族的幸福美滿緊密聯系在一起的祝愿之辭。但這只是一句祝愿嗎?歷史已一次又一次證明,在中國,孝道文化是檢驗和測量社會精神文明程度的試金石,孝悌也是社會和諧、家庭和睦的基礎。只要人類存在一天,家庭和社會對孝道文化的提倡就不該須臾離開。然而令人遺憾的是,至今我們還在要不要繼承中華民族的孝道文化這個問題上爭論不休;還在衡量中國古代的孝道文化里,究竟是積極因素多一點,還是消極因素多一點。辯證地看待和批判地繼承歷史文化傳統固然是不應被忽略的必要步驟,但如果凡此種種討論最后只是得出一個類似“國人議論未定,孝道仍在滑坡”這樣的結論,就頗令人堪憂了。在提倡和踐行孝道文化這個問題上,我們千萬不要再出現反復和折騰了。“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若果真如此,實屬中華民族之大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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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華民族孝道文化的勢微以及當下社會上存在的各種家庭倫理困境,我們不能不看到,中國歷史上的家訓文化對家庭建設是有重要作用和積極意義的。中國家訓文化的起源雖然很古老,但中國家訓這一形式及其所能承載、體現的功能并沒有過時,也不會過時。它對我們今天的家庭建設依然可以具有重要的引導和教育作用。與時俱進地介紹并繼承中國家訓文化及其優良傳統,該是新時期家庭建設的應有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