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駕之殤

田野　叢林

隨著醉駕入刑及對酒駕的處罰力度加大，酒后代駕悄然興起。而隨著手機APP代駕軟件的風靡，網絡兼職代駕司機如雨后春筍般冒出，酒后代駕又隨之十分火爆。那么，車主通過APP代駕軟件召喚代駕人，一旦發生交通事故，責任應由誰來承擔？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對全國首例涉代駕軟件交通事故責任糾紛案作出的判決，不但從司法層面給出了答案，也給予極速膨脹的代駕行業提了一個醒。

酒后找代駕，手機軟件幫大忙

家住上海的錢國斌，2013年3月9日晚上8點多鐘騎車被一輛小轎車撞翻在地。事故發生后，錢國斌立即被送往醫院搶救。經診斷，錢國斌因交通事故致左側脛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側腓骨小頭骨折，頭部外傷，骨盆骨折，共住院治療16天半，花費醫療費3.6萬余元。2014年4月16日，經司法鑒定，錢國斌因交通事故致左膝、踝關節活動受限，評定十級傷殘，酌情給予傷后及行內固定拆除術后休息、營養、護理期限共計390日。

經公安交警部門的調查，撞上錢國斌的車輛為山東某集團上海公司（以下簡稱“山東公司”）的車輛，該車輛在中國平安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簡稱“保險公司”）投保了交強險及責任限額為100萬元的商業三者險，當晚車輛的使用人為該公司的員工馮宇坤。

事發當天晚上，馮宇坤酒后通過手機里的“e代駕”申請代駕服務。北京公司在受理后將代駕服務信息發送給從事兼職代駕的徐忠信。徐忠信在收到信息后隨即趕至該飯店，在馮宇坤簽署代駕服務確認單后駕駛轎車離開了飯店。

徐忠信是經朋友介紹在北京一家汽車技術開發服務有限公司（簡稱北京公司）上海辦事處報名并經考核后成為代駕駕駛員的，并按約定交納了500元信息費后領取了工作服、胸卡及專用手機，但未簽署書面協議。當晚20時40分許，徐忠信駕駛轎車不慎致使錢國斌車損人傷。經交警部門認定，徐忠信負事故的全部責任，錢國斌無事故責任。

事故發生后，徐忠信第一時間將發生事故的情況報告給了北京公司。北京公司在得知情況后，積極參與事故處理，第一時間為受害老人錢國斌預支了醫療費3.57萬余元。

事故致人傷殘，誰買單

一場意外事故不但讓錢國斌吃盡了苦頭，還落下了殘疾，對此，總該有個說法。錢國斌于2014年10月17日到上海浦東新區人民法院，一紙訴訟將車主山東公司、代駕人徐忠信及車輛保險的保險公司一同推上了被告席，提出事故造成其醫療費、營養費、殘疾賠償金、精神損害撫慰金等15項損失，扣除北京公司墊支的醫療費，尚有11.79萬元要求先由保險公司依次在交強險及商業三者險的責任限額范圍內承擔賠償責任，不足部分由徐忠信及山東公司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鑒于本案系全國首例涉及手機代駕軟件服務的交通事故責任案件，浦東法院依職權于2014年12月8日依法追加北京公司作為本案被告參加訴訟。經法院傳票傳喚，山東公司未出庭參加應訴，也沒有提交任何答辯意見。

在審理中，法院還查明，北京公司系專門從事科技開發和代駕服務的公司，代駕服務手機軟件“e代駕”由其開發。“e代駕”包含代駕客戶軟件系統及代駕駕駛員接單軟件系統，當客戶在手機端安裝“e代駕”客戶軟件后，即可以通過該軟件的定位查找功能查找代駕駕駛員完成代駕服務，亦可以通過撥打該軟件主頁界面的電話聯系代駕服務。代駕駕駛員接單軟件系統由北京公司安裝于由其分配給代駕駕駛員使用的專用手機中，代駕駕駛員在開啟軟件系統后即被認為處于可接單狀態，退出軟件系統即表示不接單。此外，代駕駕駛員亦接受北京公司的短信派單任務。

法律評判，厘清關系定責任

浦東法院經審理后認為，第一，本案中機動車所有人為山東公司，其員工通過委托代駕服務協議將機動車實際使用權轉移給徐忠信，其作為機動車所有人僅在對損害的發生存在過錯的情況下才承擔賠償責任?，F錢國斌并無證據證明山東公司對損害的發生存在過錯，故其要求山東公司承擔連帶責任的請求，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徐忠信是否屬于執行職務行為，其與北京公司是何關系？首先，從事發當時的情形來看，徐忠信系收到北京公司的通知，要求其完成代駕服務，且通過代駕服務確認單可以認定，委托代駕服務協議系由山東公司與北京公司簽訂，故徐忠信的代駕行為系接受北京公司的指令為履行協議作出的特定行為；其次，徐忠信系經北京公司考核并認可的代駕駕駛員，必須接受北京公司制定的規章制度及行為規范，穿著統一的制服及胸卡，根據制定的標準收取費用，接受北京公司的管理。綜上，徐忠信與北京公司之間符合雇用關系的一般特征，徐忠信事發時在執行職務過程中，屬于職務行為，應由北京公司基于職務關系承擔。

本案中，根據車輛交強險及商業三者險的責任限額、錢國斌的損失范圍，本院確認保險公司在本案中共計應賠償錢國斌126633.03元；不屬于保險責任范圍的律師代理費及停車費損失為3716元，由北京公司全額賠償。因北京公司已墊付醫療費及伙食費，多支付了3.2萬余元，故北京公司在本案中無須再承擔賠償責任，其多支付的錢款由錢國斌在保險公司賠付后返還北京公司。

2015年7月9日，浦東法院依照相關的法律規定，作出了一審判決，判決保險公司賠償錢國斌交強險及商業三者險保險金共計126633.03元，并判決北京公司賠償錢國斌3716元（已實際給付35926.95元，錢國斌應返還北京公司32210.95元）。

野蠻生長，不可忽視的亂象

隨著醉駕入刑及對酒駕的處罰力度加大，酒后代駕悄然興起，越來越成為一種剛性需求。而在互聯網的大潮下，就著智能手機平臺的美酒瓜分這塊蛋糕的公司也越來越多。據一份《2015上半年酒駕安全形勢報告》，2015年1月至6月，全國代駕使用次數3300萬次，同比增長210%。而根據預算，中國的代駕日單量將可能達到500萬單，年市場規模超千億元。

短短的四五年時間，代駕行業的蛋糕就鼓脹得如此之大，呈現“野蠻生長”之勢，背后卻是亂象紛呈：

競爭無序。代駕的需求，主要產生于飯店、酒吧、歌廳等飲食、娛樂場所，有些單位與社會的駕駛員（俗稱“黑代駕”）相互勾結，對其他代駕人進行打擊、排擠、驅趕，甚至為了搶地盤引發嚴重犯罪行為。

管理無力。各地代駕業務迅猛發展，但人員素質參差不齊，“游擊代駕”大量存在，亂收費現象十分嚴重，整個代駕行業幾乎成了“無主管單位”“無準入門檻”“無統一標準”的三無行業，嚴重制約著代駕行業的健康發展。

關系不明。代駕，往往涉及車主、車輛使用人、代駕人、代駕服務企業等多方當事人，相互之間法律關系不明，對權利義務約定不清，一旦發生事故，相互扯皮，糾紛難解。

安全無保。代駕這一特殊行業，隱藏著許多風險?？蛻襞c代駕司機往往并不認識，車輛性能、投保情況、駕駛技能等均影響著“代駕”的安全。特別是被代駕者往往由于醉酒等原因，意識模糊，自我保護能力較弱，很有可能遇到代駕司機侵害被代駕者人身與財產安全的情況，特別是女性被代駕者極易遭受性侵。

（吳月薦自《檢察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