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的天空蔚藍(lán)如詩

1

何檸笙安靜地趴在桌上，對同學(xué)們討論得如火如荼的春游話題充耳不聞。

“上午游山下午玩水，午餐交50元吃團(tuán)體餐，也可自帶……”

“這年頭誰去玩還自帶午餐呀？”

“團(tuán)體餐聽說有海鮮，我最愛吃烤生蠔了。”

……

放學(xué)鈴聲終于響了。何檸笙拎起書包走出教室，面無表情地走在回家路上。

每次跟媽媽說到錢的事情，她都會嘮叨個沒完。像這次50元的團(tuán)體餐，媽媽肯定會義正詞嚴(yán)地說：“團(tuán)體餐沒營養(yǎng)又不衛(wèi)生，自帶的好吃又便宜……50元都夠我們?nèi)胰撕煤贸砸活D了……”何檸笙不想因為50元，聽媽媽跟念經(jīng)一樣的嘮叨。

他長嘆了一口氣，斷了去春游的念想。

2

春游那天，何檸笙斜倚在床上看《卡夫卡文集》。媽媽拿著高壓鍋推門而入，一邊淘米一邊問他怎么沒去春游。

“那山我爬過，不好玩。”

媽媽欲言又止，回廚房做飯了。可是何檸笙的心里隱隱作痛，深信媽媽不可能猜到他沒去的原因僅僅是沒錢吃團(tuán)體餐。

他懶洋洋地出去倒水喝，無意中瞥見墻上的掛歷，突然記起今天是顏小言的生日。

顏小言眼睛不大卻清澈如水，臉有點嬰兒肥，笑起來燦爛又好看。她是何檸笙的發(fā)小，小時候兩人經(jīng)常一起放學(xué)回家。

何檸笙每到同學(xué)生日的時候，最煩的就是禮物。貴的買不了，便宜的難免有些寒酸。他精品店逛了幾圈，沒挑到合適的禮物。正當(dāng)灰心喪氣的時候，看到有人在夾布娃娃。何檸笙鬼使神差地投進(jìn)幾個硬幣，沒想到，夾到了一只表情呆萌的龍貓。

3

何檸笙一回家，就發(fā)現(xiàn)氣氛詭異。

爸爸抽著煙，媽媽也心神不寧。“怎么了？”他問。

媽媽用手肘碰了一下爸爸，爸爸熄滅了煙：“這段時間你晚上是不是老玩手機(jī)，白天沒精打采的。”

“哦，我……”檸笙怕這句話說完，手機(jī)就被沒收了。

“你是不是……戀愛了呀？”媽媽表情復(fù)雜，爸爸靜待下文。

這時候妹妹跳到他面前，遞給他幾天前顏小言寫的一張紙條——“檸笙，今晚去看電影嗎？”

“干嘛翻我抽屜，搗蛋鬼！”何檸笙白了妹妹一眼，又轉(zhuǎn)向爸媽，“我沒去看電影。我沒有戀愛。我看完書才用手機(jī)看 NBA比賽。”

他聽見爸媽竊竊私語：“看來是失戀了……”

何檸笙哭笑不得。他掃了一眼紙條，那是顏小言有兩張電影票，又找不到人陪她去，才叫他去看電影。他把紙條塞進(jìn)抽屜，就忘了這事。

4

“檸笙，明天你生日，會開生日Party吧？”顏小言笑靨如花。

“嗯……呃……那個……”何檸笙從小到大都沒有請同學(xué)過生日的習(xí)慣。

“什么這個那個！明天我和你的鐵哥們都去給你過生日……”顏小言熱情似火，叫何檸笙無從拒絕。

回到家后，何檸笙癱倒在床上不愿起來。過生日就要買個生日蛋糕，至少也要買個八九十元的蛋糕才夠吃吧，還有零食、水果和飲料，好煩……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應(yīng)開Party了呢？

何檸笙站在廚房門口，遲遲開不了口。等媽媽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時，他才說：“我明天生日，同學(xué)要來。”

“那我明天煮點花生弄點水果，怎樣？”

“過生日沒蛋糕咋行？”

“對對對，要蛋糕。我待會去買面粉，明天給你炊一個大蛋糕。”

何檸笙好想說哪有人過生日這么寒酸的，可是他沒法對勤儉持家的媽媽說這樣的話。于是他轉(zhuǎn)回房間，想著怎么布置一下。

他掃了一眼光禿禿的墻壁，除了幾張科比、詹姆斯的海報，就沒什么可看的了。這時候，鬼靈精怪的妹妹忽然跳到他面前，遞給他一卷東西。

“彩帶？哪來的？”

“我買的！”妹妹歡快地跑開了。

何檸笙心里暖暖的，開始裝飾房間……

5

原來，媽媽炊的大蛋糕就是面粉加雞蛋和白糖，像一個半球體的大面包。

何檸笙不好說什么，繼續(xù)埋頭切水果。他把水果切成塊，擺成旋轉(zhuǎn)風(fēng)車的模樣。

顏小言和閨蜜林小夕先到了，接著是死黨綠陽和小豪。

當(dāng)媽媽把蛋糕放上書桌時，何檸笙臉上的笑容僵硬，不知道伙伴們面對這個又丑又奇葩的蛋糕，會有怎樣的反感。顏小言聽說蛋糕是何媽媽親手做的時候，竟一臉羨慕地去廚房請教，怎么做蛋糕。

媽媽把一包五顏六色的小蠟燭遞給檸笙：“等會許個愿，玩得開心……”

檸笙沒想到媽媽會買蠟燭，突然感到一陣猛烈的感動。

他給蛋糕插上17支蠟燭，唱完生日歌后許了愿，再把蛋糕切開分好。

伙伴們都說蛋糕很香很好吃，Party的氣氛越來越好。

那一晚，等他們走后，何檸笙迫不及待地把禮物拆開。綠陽送的大盒子里原來是籃球，小豪送了一雙球鞋，顏小言和林小夕送了一套球服。

何檸笙莞爾一笑：“原來都串通好了。”

6

何檸笙喜歡卡夫卡的一段話：一個人的眼睛被蒙住了，不管你怎樣鼓勵他透過蒙著眼睛的布竭力向外看，他也是永遠(yuǎn)看不到什么東西的；只有把布解掉，他才能看見。

17歲之前的何檸笙，不愛笑，眼神憂郁，敏感又自卑。

17歲的何檸笙，向美而生，向光奔跑。

17歲的何檸笙，簡單快樂簡單愛，喜歡每一天的飯菜里都有媽媽的味道。

何檸笙把“蒙眼布”解掉了，和從前灰蒙蒙的世界說再見。

他看見，17歲的天空蔚藍(lán)如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