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腸草血案之謎，那個目擊者禍起貪婪

肖運博

天坑里驚現無名男尸，警方剛剛確認被害人身份準備進一步調查時，兩男兩女突然闖進警局投案自首！隨后，半年前懸而未破的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案的真相，也隨之浮出水面……

2015年6月4日，譚昌波與妻子曾鳳鳴，同母異父的弟弟程度玉及女友黃彩珠，頹喪地圍坐在一起。譚昌波說：“警察馬上就會查到我們的，咱去自首吧。”

譚昌波是廣西凌云人，時年39歲，與33歲的妻子曾鳳鳴育有兩女一男。譚昌波夫婦勤勞能干，兩人在縣城有一家五金作坊，譚昌波還常開著小貨車送貨。曾鳳鳴也考了駕照，買了一輛小客車，跑起了客運。多年的打拼，一家五口的日子越來越紅火，城里有了房，老家還蓋了五層樓。譚昌波與弟弟感情也很好。

譚昌波還有個發小、老家的鄰居張杰。張杰時年45歲，因家貧未能娶妻，跟年屆八旬的母親一起生活。生活不如意，張杰常借酒消愁，一喝必醉。譚昌波也挺關照他，接了活就帶上他，讓他掙點錢。

2014年12月30日，譚昌波與妻子駕車送一批建材到鳳山縣，喊張杰一起去幫忙卸貨。車子開到凌云縣尤家鎮與上傘村之間一條“Z”字形彎道時，與一輛迎面開來的摩托車發生碰撞，摩托車瞬間連人帶車被甩下路坎！譚昌波三人嚇蒙了，立即跳下車趕到路坎邊查看，張杰也跟著下了車。只見車零件四處散落，司機躺在路坎下一動不動，譚昌波兩腿發軟，嚷嚷著：“這下完了。”張杰托住譚昌波說：“冷靜點，快想想怎么辦。”譚昌波一下清醒過來，周圍無人，此處路段也無攝像頭，他想逃！據譚昌波到案后自己交代，當時張杰也勸他趕緊逃，還說會替他保密。譚昌波當下承諾，以后每個月給他點煙錢。

車禍發生后，交警過來勘察現場，查實死者是附近村鎮居民楊志云，肇事車輛是一輛綠漆的農用貨車，是事發地鄰近村鎮居民常用的，但沒有目擊者，也沒有監控攝像，警方四處實地走訪，也始終一無所獲。

回到家后，譚昌波夫婦整夜不得安眠，擔驚受怕。然而，更可怕的是，張杰突然變臉了。車禍發生的第三天，譚昌波接到了張杰的電話：“老譚，我最近手頭有點緊，你能不能借我兩百塊錢啊？”從未開口找譚昌波借過錢的張杰，突然開口借錢，譚昌波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還是二話沒說就給了。幾天后，張杰又開口借錢，譚昌波還是很爽快地給了。

沒多久，警方懸賞5000元尋找肇事逃逸案的線索。懸賞通告出來后，張杰“借錢”的次數越來越多，數目也越來越大。譚昌波夫婦有些吃不消，而被揭發、被勒索的恐懼感如影隨形。

據譚昌波到案后交代：4月份，他從妻子那里得知，張杰多次借醉酒竄到他家中騷擾妻子，妻子還說自己被張杰強暴了三次。譚昌波得知后，想去與張杰算賬，但妻子曾鳳鳴卻拉住了他：“咱這是個小地方，不比大城市，這事要是傳開了，你叫我怎么活？”

譚昌波沉默了，但作為男人，他過不了心里那道坎。沒多久，張杰又來要錢。被恐懼與羞辱攫住的譚昌波夫婦，最終決定除掉張杰。

夫妻倆一直在琢磨用什么辦法能殺人于無形，曾鳳鳴想到了斷腸草。斷腸草也叫鉤吻，是生長在廣西土山里的劇毒植物，當地居民常用斷腸草給家禽降體溫，人食會中毒身亡。譚昌波認同妻子的辦法，但凌云縣是喀斯特地貌，都是石山，斷腸草無法生長。而且，他們并不認識斷腸草。左思右想，譚昌波想起來，弟弟的女友黃彩珠老家在鳳山縣，鳳山縣長斷腸草。

當時譚昌波在修繕房屋，程度玉和女友前來幫忙。恰好張杰又打電話來要錢。程度玉忍不住問：“哥，張杰怎么老找你要錢？我問你你又不說，我擔心你啊。”這次，譚昌波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弟弟，也告訴了弟弟他想用斷腸草殺害張杰的想法，還提出希望黃彩珠能幫忙找斷腸草。

一心想幫哥哥出氣的程度玉懇求女友幫忙找斷腸草。黃彩珠得知譚昌波夫婦被車禍目擊者勒索，也十分憤怒，但她只同意幫他們找斷腸草，其他的不參與。黃彩珠帶曾鳳鳴回老家采摘了幾株斷腸草，但譚昌波覺得毒酒殺人容易暴露，譚昌波夫婦便一直未動手。

2015年5月25日中午，張杰又打電話來要錢，這次一開口就要一萬八，并且馬上就要，不給他就立即去公安局告發他。譚昌波忍無可忍，再這樣下去，多年打拼積累的家底都會被掏空，一家老小的生活也不得安寧。譚昌波決定當天動手殺了張杰。

當即，譚昌波打電話給程度玉讓他來幫忙。黃彩珠擔心男友出事，不許他接譚昌波的電話。但譚昌波不停撥打程度玉的電話。一番思想斗爭后，程度玉還是接了電話，禁不住哥哥的懇求和催促，接下了哥哥給他的用偉哥殺害張杰的任務。回頭，程度玉對女友說：“我一個人下藥不方便，你能來幫我嗎？”黃彩珠深愛著男友，見勸阻不了他，只好答應去幫忙。

得到弟弟與準弟媳的回復后，譚昌波立即給張杰打電話，說自己沒時間，已讓弟弟去接他來城里拿錢。掛電話后，譚昌波就到藥店買了偉哥，讓弟弟到縣城后去他店子里拿。下午，程度玉將張杰接到了縣城，找機會去拿了藥并買了酒，與女友一起將張杰帶到縣城天街第一涼亭。吃飯時，黃彩珠偷偷向張杰的酒中放了“偉哥”，可張杰喝了之后毫無反應，程度玉又偷偷將余下的藥全部放進了張杰的酒中。三人聊天喝酒直到晚上7點，但藥物還是未起效。

正在此時，譚昌波打來電話了解情況。得知藥物無效后，他立即打電話給曾鳳鳴，讓她將斷腸草與白酒送來城里。曾鳳鳴到縣城后，譚昌波制作了毒酒，并打電話給弟弟，要求一起帶張杰去樂業縣游玩，在去樂業縣的路上，想辦法讓張杰喝下毒酒。

很快，譚昌波夫婦開著小客車接上了程度玉三人，向著樂業的方向駛去。途中，程度玉從曾鳳鳴手中接過一瓶白酒，還有啤酒，兩人心照不宣。程度玉將白酒遞給張杰，自己開了一罐啤酒陪張杰繼續喝。張杰拿起白酒，說：“這酒里怎么有葉子？不會有毒吧？”譚昌波四人一聽都愣住了，不敢說話。張杰一笑：“我開個玩笑，緊張什么？”說完便喝了一口，程度玉再勸酒，張杰又喝了兩口。很快，張杰開始抽搐，一只手按著腹部，痛苦地蜷縮著，哀求道：“這酒有問題，快救救我，送我去醫院……”

殺人決不輕松，無論有多恨。張杰逐漸微弱的哀求聲和呻吟聲，像緊箍咒，壓迫著譚昌波四人的神經。當行駛到樂業縣磨里坡時，譚昌波發現張杰還有呼吸，他一下子崩潰了。已經站在懸崖邊，不跳也得跳。譚昌波與程度玉從后備廂拿出一截電線，將張杰勒死。四人拉著尸體，行駛數百公里，將尸體拋入凌云縣邏樓鎮附近一處天坑。

急于擺脫困境和折磨而殺人的譚昌波夫婦，并未迎來料想中的解脫。譚昌波老家的房子，與張杰家僅百米之隔。每次碰到張杰的母親，他都無顏面對。

2015年5月31日，張杰的尸體被人發現。案情重大，凌云縣公安局派出大量警力偵辦該案。警方四處搜查，鄰近鄉鎮議論紛紛，譚昌波四人精神壓力巨大，一番商量后，決定投案自首，半年前那場懸而未決的交通肇事逃逸案的真相也隨即浮出水面。

同住一條街，一場車禍牽出兩家恩仇，令人唏噓不已。譚昌波夫婦到案后，三個孩子不知所措，哭著將三張床拼到一起，抱團抵御無助和恐懼。張杰的母親被女兒接走，每天以淚洗面。據警方調查得知，車禍中去世的楊志云，體內酒精含量已達到醉酒標準，在車禍中，他也有責任。如果當初譚昌波不逃逸，或者在被張杰勒索、妻子被騷擾強奸時能夠及時報警，悲劇也不會發生。命運給了譚昌波夫婦生的契機，他們卻被仇恨占據，以私刑代替法律，最終害人害己。

編輯/張亞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