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崧
陽春三月,陌上花開,楊柳抽芽,淡淡的綠意讓老胡同平添了幾分新意。
我,是這個胡同口的一棵老槐樹。 的確老得可以。 依稀記得,我是在慈禧老佛爺還在世的時候被栽在這個胡同口的,一百多年來,就一直在這兒佇立著,精神得很,只是這兩年,被一種叫做霧霾的東西弄得有點萎靡不振,枝葉也漸漸稀疏起來。
樹一老,就容易懷念過去的日子。
記得我還是一棵小樹的時候,特別喜歡秋天,尤其是當我枝葉凋零的時候。 我總覺得,那是一種大氣的成熟。 因為離紫禁城近,所以我每天都能看見官員們坐在華麗的轎子里,浩浩蕩蕩地從我身邊經過,我一直覺得,只有長在北京的樹,才有幸看到這樣的場面。 生而為樹,亦當榮幸。
我想,北京城里的人也是這么想的。 遷徙的鳥兒告訴我,山西人起床后喜歡數錢,浙江人醒來后喜歡寫詩,而這些北京人則喜歡議論政治和深宮秘聞,他們關心的是那深不可測的紫禁城中的事。 他們穿著寬松的長袍,背著手揉著核桃,拖著一條長長的辮子,心中所想的全是朝廷,據他們說,朝廷才是天下。 樹葉幾經枯榮后,我慢慢覺得,那些北京的胡同人有一種雖布衣而心系天下的感覺。
當然,在我領會到這一層的時候,他們已經脫去了長袍,剪掉了辮子,換上了白色的大背心,手里則提著小小的鳥籠——里面是曾經在我身上棲息的鳥兒。 那時,北京已經被占領。 人們在街上走著,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恐怖的氣息隨著聲聲槍響在空氣中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