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豺

段奇清

為完成一部以高原珍禽異獸為主題的畫冊，馬云獨自去云南橫斷山脈旅行拍攝。

來到納帕海一個叫白場村的村子，馬云借住在一位老鄉家中，聽了他的來意，房東說，你要去的地方我們叫“吃人沼澤”，你去了后千萬要當心，因為不知有多少人魂歸此處。馬云感激地點點頭。

很快他發現白場村幾乎每家每戶都養狗，房東告訴他，養狗是因為這兒豺多。白場村的人好客，連狗也是，沒兩天他就和房東一條叫“獒獒”的狗熟絡了。那天早上，馬云要去沼澤地拍攝，獒獒也親昵地搖著尾巴要跟著去，但他擔心要照料獒獒不太方便，就讓房東把獒獒留下了。

沼澤地已被冰凍，不一會兒就到了想去的拍攝地點，馬云不停地按快門，拍攝了好多理想的照片。到了中午，他想該回去了，這才發現情況不妙。原來，來時堅硬如鐵的沼澤已被高原上火辣辣的太陽曬化了，回到水鄉澤國的原貌。

他只好涉水而返，雖說盡量選擇長著挺水植物的地方走，水還不及膝蓋，但冰涼的水如同小刀在割肉一般。然而，更糟糕的情況出現了！走著，馬云似乎一腳踏空，整個身子直往下沉，很快水就沒過了腰部。

馬云清楚，要不了一會兒，人就會陷入爛泥的無底洞中。這時，他竭力克服恐懼，大膽向后一躺，雙手攤開，由于加大了身子與淤泥的接觸面積，人終于停止了下陷。馬云清楚，這是因為他有著絕佳的游泳技術。

他脫掉被水完全浸濕的外套，身上只剩下襯衣，開始仰泳起來，以盡快游到岸邊。開始只覺得那水刺骨地寒冷，拼命游著，反倒覺得不太冷了，這也得益于這些年他堅持冬泳。離岸邊越來越近了，正在馬云暗自慶幸終于要逃過一劫時，新的兇險卻突然逼近。原來岸上有幾只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馬云不得不停止了游動。

饑腸轆轆的豺似乎不愿放過眼前的食物，見他躺在只有淺水的泥漿上，豺們齊聲叫喚，這時更多的豺出現在了岸上。它們在一起開了一個“商討會”，似乎達成了一項決議。

突然，一只豺跳到泥漿上，四肢伸開躺著，隨即，另一只豺踩著它的身子，往前一躍，躺了下來。就這樣，一只又一只豺首尾相接，一米米向馬云靠近。他驚恐萬分，沒想到豺會以自己的身體搭“浮橋”的方式來接近目標。馬云憑著求生的本能向遠處游去，可豺配合極為默契，速度之快超乎他的想象！

當又一只豺躺下來時，離馬云只有一米多遠了，緊接著，一只豺站在剛躺下的這只豺身上，直向馬云撲過去。就在生死攸關之際，他伸出一只手向撲過來的豺奮力打去，那只豺沒想到他會反抗，在這突然的打擊下，身子一歪，一頭栽進了爛泥里，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因為這一拳打過去，形成一股推動力，將馬云斜推到了一邊，他順勢游出兩米多遠。

就在這時，接連又跑過來幾只豺，它們一只接一只躺下，目標卻不是已斜在一邊的馬云，而是對岸。正在馬云覺得奇怪時，他聽到了狗吠聲，不是一只兩只，而是許多狗在憤怒地吠叫著！

原來，房東家的獒獒見日頭已西斜，馬云還沒回去吃午飯，料想到他一定是遇到豺了。它急急來到岸邊，看到有幾十只豺，于是又悄悄轉回去，叫來了幾十個伙伴。

只見一只又一只豺踏著“浮橋”向對岸狂奔而去，這時，被逃命的豺踩踏著，“浮橋”逐漸向下沉去，待最后一只豺逃到對岸時，“浮橋”終于沒有了蹤影，上面只有水和泥。

馬云被震撼了！如果說開始躺下的幾只豺也許認為自己尚能活著回去，而發現一大群狗快要來到時，那最后幾只完成浮橋的豺，完全知道自己面臨著的將是葬身泥底，可為了這一群豺不全被狗群咬斷脖子，仍甘心在泥沼中那么一躺！

選自《新智慧》2015.4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