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董曉紅

臥龍莊的莊主諸葛少云大婚，花非花也接到了喜帖。喜宴上，花非花用內力輕輕一吹，新娘的蓋頭就飄落了。片刻失神后，花非花逃一般地離開了喜堂。

數月前，花非花路遇一女子，從那刻起，花非花的心就沉淪了。他發誓一定要找到她，娶她為妻。沒想到她即將成為人婦。花非花只覺得心里一陣絞痛。

當夜，花非花潛進臥龍莊，找到新房。在新娘龍知蝶呼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等龍知蝶不再反抗，花非花問了句：“嫁給他，你心甘情愿嗎？”龍知蝶的淚順著面頰滾落下來，說她家逢變故，一家十三口被圣門宮所殺，只有她僥幸逃脫，投奔了唯一能與圣門宮對抗的臥龍莊。諸葛少云對她一見鐘情。她答應了婚事，條件就是幫她報滅家之仇。

龍知蝶哭得很厲害：“我之前還在祈禱，如果你今晚出現，我將做一個決定。”花非花兩眼發亮：“愿意跟我走？”龍知蝶搖頭，說如果這么走，他們走到哪兒都會背著奸夫淫婦的罪名，而對她有恩的諸葛少云也會一輩子抬不起頭。她要跟諸葛少云做個交易，用龍家不為人知的地下寶庫，來換取她的自由。她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匕，絕決地說：“如果諸葛少云不答應，他要的只能是一具尸體。”花非花沒想到這個外表柔弱的女子，竟有烈火一般的性格。

花非花一夜無眠，天亮時店小二交給他一封信。花非花看完信后，火速趕往臥龍莊。大廳里已聚了一些人，諸葛少云表情凝重。原來就在昨夜，新娘龍知蝶被圣門宮的人擄走了，并留下了一封示威信，對方讓他們到十里林，以花非花的母子劍換龍知蝶的性命，晚去一天，她將變成二手新娘，三手新娘……

諸葛少云語帶哭腔地哀求，說拿他的命換龍知蝶他都愿意，可偏偏他們要的是花非花的母子劍。母子劍是花非花的太爺爺造的，是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傳到他爺爺時，江湖第一美人傅倩倩，也就是如今的圣門宮宮主為得此劍，不惜犧牲色相，但他爺爺不為所動，還用劍傷了她。

約定之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花非花先行來到十里林，而諸葛少云兵分兩路，一路林外接應花非花，另一路直搗圣門宮老巢。花非花的聲音傳出很遠：“母子劍在此。快將人放了。”只聽一聲呼哨，暗處跳出很多人來，領頭的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她就是當年的美人傅倩倩。龍知蝶被人用刀架在頸上，傅倩倩讓花非花將母子劍扔過去，而花非花堅持讓他們先放人。傅倩倩一揮手，暗器像雨點一樣朝花非花齊發。花非花用母子劍阻擋。這時，不知為何，他發現視力有點模糊。他知道不可久撐，使出母子劍的最強威力“千子破腹”，眼看敵人一個個應聲而倒。花非花怕誤傷龍知蝶，決定親手解決傅倩倩。就在他沖上前時，傅倩倩“唉呀”一聲，諸葛少云從空而降，他的輕功一流，即使是傅倩倩也遭了暗算。

龍知蝶撲到諸葛少云懷中嚶嚶而泣，諸葛少云則軟聲安慰。花非花不但覺得心痛，眼睛也傳來一陣陣的灼熱感，最后竟看不清他們的樣子。他縱身跳起，所觸之處，落葉紛紛，猶如他的心境。

花非花回到他的住所后，眼睛已經看不見了，無論他怎么運功調息都沒用，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心情萬分沮喪。

一天，花非花聽到喊殺聲和一個女子凄厲的求救聲。花非花憑靈敏的聽力，只幾下就將幾人擊退。一女子在他耳旁謝恩。女子叫奴兒，她自愿留在花非花身邊照顧他，并一語道破，說他中了五香幽蘭的迷毒。她又說了一些病癥，花非花聽了，果然和自己的反應一般無二。當下心里一沉，因為他在臥龍莊那一晚，諸葛少云親自送來一盆奇怪的幽蘭花，說可以避蚊蟲，當時他也沒在意，他要幫諸葛少云營救新娘，根本沒想過會被加害，況且他為了龍知蝶心智已亂。

花非花越想越駭然，如果諸葛少云是存心的，那么他對龍知蝶的心呢？奴兒說：“不過不要緊，我早些年曾跟家父行醫，聽家父提過這解毒之法。”花非花的心卻亂了，他往門外沖去，奴兒一把拉住他：“公子，你這樣出去有所不便，治好眼睛只要幾天，到時做你想做的事情也不遲。”花非花開始配合奴兒治療。

第二天，龍知蝶卻來了。她是逃出來的，花非花愛憐地說：“我過幾天眼疾就好了，到時我們找一個世外桃源隱居起來，好嗎？”奴兒扯了扯他的衣襟。花非花說：“奴兒，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我們一同前往。”奴兒想說什么，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龍知蝶住了下來，竹居只有兩間臥室，花非花讓龍知蝶和奴兒睡在一起。龍知蝶在他耳邊說：“奴兒好丑哦，我不想和她一起睡，尤其是她臉上的疤痕令人作嘔。”花非花說：“你總不能睡在我房里，我不想委屈你。”等龍知蝶出去時，奴兒又閃身進來，壓低聲音說：“公子，你要小心這個龍知蝶。”

晚飯后，龍知蝶的眼睛盯在桌上的母子劍上。母子劍有三尺長，呈扁圓狀，造型很像懷孕的婦女，她說：“我不明白，這母子劍是怎么回事，當時你手一揚，在場的人都死了。”花非花笑著說：“這就是母子劍的威力所在，母子劍里藏著無數比針還細小的子劍，在速度極快的情況下，一般人是看不到的。”龍知蝶忍不住插嘴說：“聽說傅倩倩的美是動人心魄的，多少人家財散盡，只為遠遠望上一眼，你爺爺也真狠，竟對她下了手。”龍知蝶把玩著江湖人傳得神乎其神的母子劍，情緒異常的激動：“這劍有什么秘密呢，據傳，傅倩倩連自己是如何受傷的都不知道。”

“這劍沒什么秘密，操作也簡單。”他正要演示，奴兒干咳一聲。花非花向龍知蝶講解，急得奴兒直跺腳。等花非花說完，龍知蝶突然出手，掌風奔花非花而去，花非花踉蹌后退幾步。龍知蝶適時舉起手中的母子劍，母劍張了幾下嘴，又合上了，卻從相反的方向冒出把小劍來，這劍又快又急，龍知蝶沒防備，一下打中她的胸口。

龍知蝶又急又氣，面容慘淡地說：“我無殺你之心，只想你跟我回去，過逍遙的日子。”花非花嘆口氣：“我也無殺你之意，只是保護我所愛的人而已。”他將奴兒攬到懷里：“我怕你會傷到她。”龍知蝶噴出一口鮮血，面容也漸漸變得蒼老，轉眼成了滿臉褶皺的老人，聲音也變得格外蒼啞：“你和你爺爺一樣狠，我傅倩倩居然栽在你們祖孫手里。”

傅倩倩一晃，準備拼了老命，沒想到連站都站不穩。傅倩倩離去后，奴兒掙脫花非花的懷抱：“公子何必拿我做擋箭牌，取笑奴兒呢。”“蝶兒，我說的是實話，怪只怪傅倩倩冒你之名，她哪及你的三分之一。”原來，傅倩倩來了后，花非花才對奴兒的身份產生了懷疑。只是想不通她為什么化名奴兒隱在他身邊，當傅倩倩說奴兒變得很丑時，他明白了。

龍知蝶告訴他，她被圣門宮的人抓走后，無意中聽到，原來這一切只是個圈套。諸葛少云早與圣門宮勾結，并殺了她全家，為的就是得到她家那個地下寶庫。擄走龍知蝶也是和圣門宮設的計，他想鏟除花非花，花非花在新房中與龍知蝶的談話，他都聽到了。在十里林只是演了一場戲而已。龍知蝶得知真相后，留在諸葛少云的身邊伺機報仇，可惜失手了，同時得知花非花中了毒，為了保住清白，也為了花非花，她用短刃為自己破了相，盜得解藥，尋個空隙逃了出來。

花非花說：“蝶兒，你放心，這個仇我來替你報。”花非花上了最后一貼藥，醒來后，他已經能看到東西了，龍知蝶趴在床邊睡著了。花非花悄悄從一邊下床。在他匆匆離去后，奴兒的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她的這張臉怎么面對玉樹臨風的花非花呢？她決定離開，離開前，還想再看他一眼。

龍知蝶躲在暗處，等花非花回來。沒想到花非花回來時，滿臉鮮血，他不停地叫著：“蝶兒，你在哪兒？我替你報仇了。”龍知蝶見花非花雙眼上各插著一枚鋼針，急忙閃了出來。花非花緊緊擁住龍知蝶，他明白，要想龍知蝶永遠留在他身邊，只有這么一個辦法，刺瞎自己眼睛的滋味很難受，但他不后悔。

選自《百家故事》2015.12上

（趙雷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