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微笑

程瑋

那天下午去買菜，超市里很安靜。突然有個非洲女人帶著一個三四歲的女孩動靜很大地走進來，幾乎把所有人都驚動了。這女人身材粗壯，她一邊大聲地跟小女孩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一邊走進來，既沒有推購物車，也沒有拿購物籃。她們一路快步地走到放著面包的貨架那里，女人打開蓋子，直接抓出一個巧克力面包，放到小女孩手里。小女孩就放進嘴里吃了起來。

怎么可以這樣？我吃了一驚，看看周圍的人，他們不是轉過臉去看某樣東西，就是站在原地很認真地低頭想著自己的心事。只剩下我一個人在那里吃驚發呆。我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有一個老太太在對我擠眼睛，還伸出一根手指頭壓在自己的嘴唇上。她這是暗示我閉嘴。

那女人帶著小女孩放慢了腳步，小女孩一邊吃面包，一邊東看西看。小女孩很快把面包吃完了。那女人在奶制品冷藏柜旁停下來，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樣，彎腰拿出一罐酸奶，把吸管插進去，遞給了小女孩。小女孩接過去，開始喝酸奶。更加過分的是，這酸奶是四小瓶一個包裝，那女人就把其余的三瓶拿在手里，帶著小女孩，從排隊付款的地方走了出去。我幾乎要大喊起來。可是，所有的人都保持沉默，包括坐在收銀臺前的收銀員。于是我也沉默了。

付款的時候，那個示意我閉嘴的老太太排在我后面。我問她：“剛才的事您都看見了？”老太太說：“看見了。”我說：“怎么可以這樣？這可關系到孩子的教育！她會以為，超市的東西是可以隨便吃的。”老太太反問：“如果孩子正餓著呢？”我說：“餓著也不能偷東西啊！”她突然很認真地糾正我說：“不，她沒有偷，她只是拿。”不等我反駁，她接著說，“如果剛才有人阻攔她們，我已經準備好為她們付賬了。說到底，這也沒有多少錢。況且，每天超市扔掉的過期食品就有很多很多呢，這點東西算什么！”她對我微微一笑，說：“別那么認真！”

她那個微笑，就像一道強光，把我從小到大一直堅守的是非觀照得黯然失色，變成一地碎片。或許，評判有些事情不一定要用是非標準，而是需要設身處地的體諒和同情。不過，我覺得隨便拿還是不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