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的報復之心

陳魯民

報復之心，人皆有之，名人自然也不例外，無非手段更高明，影響更大罷了。報復還不等同于報仇、報仇是你給我初一我給你十五，你對我殺父奪妻，我對你滿門剿滅。報復則往往可能是一言不對、一事不和、一次慢待等小事引起，但后果很嚴重。

孔子，那是千古圣人，但報復起來照樣心狠手辣。他在魯國曲阜辦學時，與同行少正卯爭奪生源，每落下風，“孔子之門，三盈三虛”，這就結下梁子。后來，他一當上代理丞相，就立刻找了個理由把少正卯殺了。《荀子》記：“孔子為魯攝相，朝七日而誅少正卯。”孔子給少正卯列了五條罪：一曰，心達而險；二曰，行辟而堅；三曰，言偽而辯；四曰，記丑而博；五曰，順非而澤。意思是說：為人通達而用心險惡，行為異常而意志堅強，觀點不對卻善于狡辯，宣揚邪說卻非常博學，順從異端且扶助庇護。即便屬實，也沒有一條夠得上犯罪，更不待說死罪。

飛將軍李廣是個戰功赫赫的英雄，但他挾嫌報復殺霸陵尉的事，是一個道德污點，讓他難擔光明磊落的美譽。《史記》載：李廣因抗擊匈奴失利而被削職為民。一天晚上，李廣與朋友在鄉里喝酒返回途中路過霸陵亭，被霸陵尉攔住不放行，李廣家人報：“故（前任）李將軍。”剛喝過酒的霸陵尉聽罷大聲喝道：“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李廣從此懷恨在心。不久，漢武帝起用李廣擔任右北平太守，李廣要求霸陵尉隨他赴任，到了軍中就尋了個錯將其殺了。

革命家報復起來，也與常人無異。1774年10月，馬拉來到法國科學院，做了一串燃素理論的變形實驗，試圖解釋燃燒現象，他想以此成為科學院的成員。但是面對馬拉的實驗和提交的論文，著名化學家拉瓦錫評價道“毫無價值”。1789年7月，法國大革命爆發，馬拉成為革命運動的風云人物，巴黎公社的領導人，他對于當年被拉瓦錫粉碎了科學夢仍耿耿于懷，指證拉瓦錫是“可惡的包稅人”，并以“在人民的煙草中加水”等罪名逮捕了拉瓦錫，最后殺害了他。

諾貝爾，這也是一位我們非常崇拜的偉人，但報復之心并不甘人后。諾貝爾有一個比他小13歲的女友，他非常愛她，但后來發現她和一位數學家有曖昧關系，并最終和那位數學家私奔。對這件事諾貝爾一直耿耿于懷，直到生命的盡頭，諾貝爾還是個單身漢。可能正是這件事讓諾貝爾在制定“諾貝爾基金會獎勵章程”時把數學排除在外，他在報復那位數學家，卻無意中報復了整個數學界。

魯迅先生愛憎分明，反對中庸之道，他對傷害過自己的人是決不放過的，報復起來也是不客氣的。歷史學家顧頡剛曾造謠說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抄襲了日本鹽谷溫《支那文學概論講話》，對魯迅損害很大，讓魯迅恨恨不已。所以，每次提到顧頡剛，就忍不住諷刺挖苦他，甚至拿他的紅鼻子來取笑，一提到顧頡剛就以“紅鼻”來代稱，而不怕別人說他刻薄。

名人也是人，自然也有喜怒哀樂，也有快意恩仇。名人的報復，有的現場發作，不隔時日；有的報復，可以隱忍多年，最終爆發；有的報復，文質彬彬，不傷皮肉，最多惡語相向；有的報復，動口還動手，不擇手段，甚至殺人不眨眼。

所羅門曾言：“寬恕他人之過失，乃寬恕者之榮耀。”韓信少年時，曾受街頭一個小流氓欺負，忍受了胯下之辱。后來，韓信功成名就封王回了故鄉，那個小流氓惶恐不安，害怕遭受韓信報復，準備舉家外逃。韓信卻很大度地專門接見了那個小流氓，很誠懇地對他說，如果沒有你當年的羞辱，還不會激勵我發憤成才，我還得感謝你呢。不僅沒有處罰他，還賞了他一些錢，封了他個小官。一時傳為美談。韓信可能有其他毛病，但在胸懷豁達、不挾嫌報復這一條上，堪稱坦蕩君子，名人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