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樣子

[韓]李根厚

2012年的冬天，我和老伴一起去研究所。這幾天氣溫驟降，到了研究所，一下車，我就發現路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我小心翼翼地邁步，緊隨身后的老伴兒每走一步都踩出“咯吱咯吱”的薄冰碎裂聲。看來她也是很小心的。

只不過是薄冰嘛，但是人到老年，區區薄冰也會帶來日常生活中的麻煩。萬一摔斷了腿，就會給周邊的人帶來不便。作為老年人，我們一定要格外注意這些瑣碎的事情。

老年人的身體狀況顯然不同于年輕人，這是不容回避的現實。體能低下，反應遲鈍，身體各個零件或大或小有些故障，這是人變老自然而然的現象。不要為此感到失落，從而活在哀傷之中，更不要徒勞地想找回過去的強健。

人的身體過了一個時期就會漸漸衰老。抵達頂點后，畫一個下降曲線，直至呼出人生的最后一口氣。人到老年，就要照料隨時間越來越衰弱的身體，盡量高質量地活下去。

身體發生的變化自己察覺得最快，不要去否定它或視而不見。哪怕頭發染黑了，板著腰走路，但是身體已經老了，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的職業是醫生，而且20歲開始登山，但是仍沒有躲開歲月的侵襲。我把全國的名山都登遍了，而且征服過喜馬拉雅高峰，但是人到七十，體能就急轉直下了。

我雖然上歲數了，但是心態依然年輕和快樂，可身體的老化現象依舊，這的確是悲哀的事情。

我偶爾能從電視上看到夸耀健碩肌肉或一口氣能做幾十個引體向上的老爺爺，或者涂上口紅、穿著緊身衣、跳劇烈的韻律操或大劈腿的老奶奶。我覺得這些人太特別了，基本擺脫了普通老年人的面貌。問題是電視播出這些的時候，似乎在暗示人人都可以如此“返老還童”，如果做不到都是自身懶惰的結果。

然而，只要努力了就能做到這些嗎？

我們首先要超越這些去看問題。那些老人有一點是值得肯定的，就是為保持身體的年輕和健康所傾注的努力。那么，我應該把我的能量和熱情傾注在何處呢？

我在電視上還看到一位剝蛤蜊的九十多歲的老人。老人已經駝背，而且因關節炎走路都困難。

然而，他的雙手很靈活，那雙長滿老繭且變形的手在幫打魚的兒子忙活，那靈巧的手勢簡直看著是絕活兒。老人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每天幫兒子討生活剝蛤蜊。老人把他的熱情全部傾注到了這一點上，至少用他的雙手找回了青春。

應該說，上歲數的象征就是肉體的衰老。上歲數自然長滿皺紋，肌肉松弛下來，骨頭變得脆弱。如果再得上一兩個病，毋庸諱言，這才是老人的樣子。在老當益壯的特殊老人們面前，不要自慚形穢，更不要有自己也必須“返老還童”的強迫癥。一天24小時只想看起來年輕，以致忘卻人生的活法，沒有比這更遺憾和悲哀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