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誤的婚姻

郭本城

1959年，我剛滿五歲，弟弟還牙牙學語，雙親的婚姻維持不到六年，就此畫下句點。父親對離婚的說法是：“兩個人的個性發生嚴重沖突，我第一次證實性格決定命運的真理，這是一段錯誤的婚姻。”

這一年，父母正式仳離。同年，父親就與倪明華結婚。我偉大慈愛的母親齊永培女士則獨力扶養、教育我們，為了兩個心愛稚子的成長環境，她堅持不再婚，直至病歿。

父親自己知道，他必須付出代價。直到20年后，我和弟弟才逐漸地原諒他。

雖然我們都曾受過父親是“匪諜”的負面影響，但是，船過水無痕，往事不可追憶。我并不恨父親，只是想強調母親齊永培是一位真正有犧牲精神，與眾不同，人格、性格都是最完全、最偉大的女性。

雙親離異之后，父親到臨江街租屋獨居。不久，《自立晚報》總編輯李子戈先生邀他到《自立晚報》工作。因為經濟拮據，他常常步行一個小時上班，下班再步行一個小時回到住處。盡管當時的生活頗為艱苦，但是他仍然充滿信心，滿懷著盼望。這就是父親的執著，也是他對信仰的堅定。

臺灣中部的橫貫公路于1960年五月通車，公路局局長林則彬先生邀約父親做一次通車前的訪問，為通車典禮制作一本《中橫生態之旅》。中橫公路系統是第一條貫穿臺灣險峻的中央山脈、將東岸與西岸連接起來的橫貫公路，與南橫、北橫并列為臺灣三大橫貫公路。中橫公路所經的地形相當多樣，從海平面直到三千多米的合歡山區，中間經過隧道和河谷，沿途的奇峰美景舉世聞名，父親“柏楊”的筆名也是由此而生。

一輛吉普車緩緩地行駛在從太魯閣到東勢的路上，車子過處黃土漫天。父親為此行寫下《寶島長虹》，并為沿途名勝美景取下了12景。在等候轉車的一個地點，招待人員帶領大家到一處高地的村落里喝茶，這個村落的馬來語發音叫“古柏楊”。父親回憶說：“我非常喜歡這三個字的發音，回到臺北開始寫雜文時，最初本來想用古柏楊做筆名，但又覺得這像是寫武俠小說的筆名，就決定改用柏楊。”柏楊這個筆名跟著他長達40年之久，也是父親除了“鄧克保”之外唯一的筆名。

（摘自《背影：我的父親柏楊》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