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筆記（組詩）

海 男

詩歌筆記（組詩）

海 男

喜歡或不喜歡的

喜歡或不喜歡的，遠景或近景的

天空無限晴朗，或者有霧

把我化作一頁紙吧，那些值得我書寫的日子

天下不散咒語中的一篇

把我的手重新觸摸一次吧

我靈魂中的坎，怎樣才能往前躍過

石階上的灰正往前飛，飛過了脖頸

飛過了頭上的三角圍巾。今天的日子

就像運動場上少年們的跳高跳遠

而我在一只口袋中跳，在紙或灰的格子中跳

在生活的門檻中跳，在紙上跳

烏云過去了。我跳過去了

我從充滿刀鋒的石坎上跳過去了

我從滿嘴的咒語中跳過去了

我從羚羊的孤獨和歌唱中跳過去了

道晚安

晚安，以我額頭上已安靜如絲帶的此刻

晚安，在我飽含黑暗的眼睛里已是子夜

晚安，野獸之穴的柔軟草幔已覆蓋我身

晚安，請迎接那些搖著尾巴的異靈者們的降臨

晚安，幸福或不幸者殊途同歸的長夜彌漫

野 菊

只有這朵野菊，給予我慵倦舒朗和隱形之歡懷

時間還來得及下一世的愛。時間讓我知足

我只是時間的匆匆過客，你只是窗外的風鈴

天氣是詭異的

天氣是詭異的，這一天

不知道有多少幽靈們

在全世界的角落互訪

我所迎接的幽靈長駐我心中

在她深玫瑰色的嘴唇里

縫紉機正在蒼茫的節奏中丈量著身體的漏洞

雀鳥為了覓針尖大的口糧正在白云中飛

我靜坐在黑下來的房間里讓燈泡亮起來

世上再沒有人可以讓我挑燈寫信

世上再沒有郵差策馬而破蹄

給我捎來遠古情人的消息

葡萄已經沒有了

雨下著。葡萄已經沒有了，你相信嗎

愛情已經太古老了。天花板上是天空

而我在天花板下，在一本舊書中

與一只蝴蝶標本相遇。我們面對面的

屈膝而錘煉著。相信我吧

鹽已經夠了，辣椒已經夠了

房子已經夠住了。寒露到來了

播種小麥的時辰到了。相信我吧

下完樓梯，我就會去尋找郵箱

電話亭廢棄了，糧票廢棄了

從前的貨郎已老了。在如此多的窘迫下

我寫著一封信。轉眼間

已再無郵戳可蓋。我寫完了信

已經來到了城外，相信我吧

貓或老鼠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屏幕上白茫茫的雨，多么晶瑩剔透

愛情太古老。請相信我吧

將一個人歷煉成鬼的時間是永恒的

將一朵花開遍花園的時間是永恒的

雨夜，寒露過去，農夫已播種了小麥

諾貝爾文學獎已揭幕，大地沉寂如斯

光芒和黑暗交替，我們只是世間過客

仰起頭，我愿意讓雨水洗干凈入夢的眼瞼

我愿意將頭伸進枕頭，浮游于云絮

我們若即若離

我們若即若離，并朗讀。直到夜色下

一匹匹皮毛的獸，露出本性

更多時候，我們相愛是為了厭惡和告別

就像筷子，體現出了東方的味道

這夜，是貧民的天堂，也是貴族的樂園

黑天鵝在水中照鏡子

黑天鵝在水中照鏡子，我站在彼岸照鏡子

流水不腐，我們就能照鏡子

水聲過來了，月亮那么遠也過來了

滿地的碎銀，白花花之下歌聲消失了

孤單的黑天鵝，將頭鉆進脊背下的羽毛

我站在彼岸，春天過去了，泅渡者上了岸

我褪下手套，肌膚之上的手關節如此柔軟

相信我吧，你想要的，需要索取的

就在那只黑天鵝的孤寂之上，仿佛廚房里

盛藏土豆大米的角落，母親站在那里

召喚你回家。聲音終于從風中過來了

我老了，不再談論愛情

我老了，不再談論愛情

那灰色的煙幕，已被我用小指頭挑破

現在的我，將床單一次次洗干凈

需要太陽曬干。我嗅著床單上陽光之熱

那些殘缺的舊筆記，埋在了花盆

我老了，愛情已不再發芽

隨它們去吧。面對一盆灰，我心若止水

而生活，就是現在的模樣

在疲憊的眼神下，西紅柿變紅了

土豆發芽了，省下的口糧被小鳥啄走了

冬天到來了，陽光炫亮，我瞇起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