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抱不平

王樹槐

打抱不平

王樹槐

我們這群小伙伴中，英子最文靜，長得最好看。但這么文靜、好看的英子，卻有一個十分兇惡的父親。英子爹是英子爺爺在四十歲時生下的，小名就叫四十伢子，我們小孩子喊他四十叔叔。他是個火爆性子，動不動發脾氣，經常打英子，也打英子她娘，連她那五六歲的妹妹也時不時挨打挨罵。

我們幾個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想幫英子出口氣，但想不出好辦法。春天過去了，我們沒有想出辦法來；夏天過去了，我們還是沒有幫英子報仇。這期間，英子又平白無故挨了好幾次打罵。打在英子的身上，痛在我們幾個男孩子的心里。

直到秋天來了，鬼精靈四毛終于想出了辦法，來找我們商量。下午放學后，我們幾家有牛的，把牛趕進山里，聽四毛的餿主意。原來，由于白天要參加隊里的勞動，英子娘身體又不好，四十叔叔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去拾掇他家的菜園。菜園不在屋前屋后，在他家對面的河那邊。河是一條小河，河上有座橋。用木尖釘把三根松木釘在一起，橫架在河上，就是橋。四毛的意思是我們事先把一邊橋頭下的泥土挖掉，等四十叔叔一上橋，連人帶橋一起掉進河里。我、大牛和海寶都覺得是個好主意，直夸四毛是愛說書的劉老倌嘴里常常講到的智多星吳用。只有四妹不同意，她說：“萬一別人掉下去了呢？”

這倒沒有想到，萬一英子掉下去了呢？仇沒幫她報，倒害了她。我們望著四妹，齊聲問：“那你說怎么辦？”四妹低下腦殼不做聲，她也沒有好辦法。

我們又望著四毛。四毛瞇著眼睛望天，似乎在使勁想。突然，他一拍后腦勺，說：“有了，我們都躲在河堤上，別人來了，我們就把橋移動一點。四十叔叔來了，就不做聲。”這倒是個好主意。

我們依計而行，早早把牛趕回去。天剛斷黑，就在四毛家曬谷坪里集合。四妹說我們做壞事，不肯來。我們也不想帶她去，一個女孩子跟著，跑又跑不快，又喜歡大驚小怪，很麻煩的。

我們摸黑走在窄窄的田埂上，兩旁是割了稻子的田野，隨處可見的稻草堆像一只只怪獸，蹲在暗夜里做出突襲路人的模樣。我們來到河邊，淺淺的河水低聲吟唱，滿壟的秋蟲放肆高歌，似乎在為我們的壯舉加油助威。大牛從家里帶來了小鋤頭，赤腳跳下河堤，三下五除二，就把松木橋頭下的土掏空了，只留下薄薄的一層土支撐著木橋。我們臨時決定不躲河堤上，因為很容易被發現，便快速躲在一堆稻草后，緊緊盯著四十叔叔家的大門。不久，四十叔叔扛著一把大鋤頭，徑直往橋上走來。我們心里暗喜，又禁不住一陣陣緊張，害怕被他發現，被他抓到，被他打罵，手掌心都出汗了。

四十叔叔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的心跳越來越快，也不敢看他，死閉著眼睛躲在稻草堆后，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終于，只聽四十叔叔“哎喲”一聲，緊接著又是一片水響——他掉下去了！

躲在最里面的四毛突然擠開我們，箭一般地往家里跑去。我們如夢方醒，也跟著他一窩蜂地往家里跑。后面傳來了四十叔叔惡毒的叫罵聲。我們跑得更快了，一個個超過了四毛，四毛害怕得抽泣起來，一邊拼命跑，一邊哭著喊我們等等他，仿佛四十叔叔已經追到了他屁股后。

第二天上學，我們都早早地等在路口，都想親口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英子。不一會，英子走過來了。四毛第一個迎上去，討好地說：“英子，我們幫你報仇了……”話未說完，便打住了。只見英子怒目圓睜，死死地盯著四毛，抬手就打了他一記耳光。四毛“哎喲”一聲，摸著被打疼的臉，張大嘴巴，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英子不理我們，別過臉去，快步向前。好心沒有好報，我們都很生氣，異口同聲地喊：“英子——”

英子回轉身來，一臉的淚水在朝陽下閃爍。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起來：“不許你們欺負我爹！”

四妹惡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上前去扶起英子，也不理我們，徑直往學校走去，把我們四個傻呆呆的男孩子甩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