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和紅鬼

周　靜

青鬼和紅鬼

周靜

有一個青鬼，他是一個鬼。

有一個紅鬼，他也是一個鬼。

青鬼住在后山，紅鬼住在前山。他們經常在山頂上相遇。紅鬼要去后山采草藥，青鬼要去前山偷稻子。

紅鬼采草藥，帶著小筐子。青鬼偷稻子，帶著大筐子。

草藥不好采啊，要走上老遠的山路，還要穿過黑黝黝的沼澤地。沼澤地可嚇人了，稍不小心，就會陷進臭臭的沼澤里。那沼澤可真叫臭啊，回家洗了又洗，刷了又刷，還要被風吹上七天，才能重新變得干干凈凈，沒有臭味。

到了種滿草藥的林子里，還得時刻提防著不被種草藥的人抓住。紅鬼紅紅的耳朵豎得老高，哪怕是聽到風吹落一片樹葉的聲音，他都會被嚇得跳起來，爬到樹上。

不過，偷稻子的青鬼也不容易。要穿過黑黝黝的沼澤地，還要走上老遠的山路。沼澤地可真臭啊，要是不小心摔進沼澤里，回家洗了又洗，刷了又刷，還要被風吹上七天，才能重新變得干干凈凈，沒有臭味。

到了堆滿糧食的谷倉里，還得時刻提防著不被種稻子的人抓住。青鬼青青的耳朵拉得老長，即使是谷倉里一只老鼠跑過去，都能把他嚇得跳起來，跳到屋梁上。

不過，青鬼從來沒有被種稻子的人抓住過，紅鬼也從來沒被種草藥的人抓住過。“那是因為我很小心。”他們都有些沾沾自喜。

一天，天氣很好，青鬼去前山偷稻子，紅鬼去后山采草藥。他們很順利地裝滿了自己的筐子，往回走。

陽光把山頂的小樹林照得明晃晃的。青鬼走到這里，停下來，放下筐子，決定抽一斗順手拔的稻草須子。他正點著稻草須子，突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他站起來，正好看到紅鬼背著一筐草藥，興高采烈地爬上山頂。

“我的草藥！”青鬼氣壞了。怪不得，他種的草藥老是丟，原來是被紅鬼偷走了。

他跳起來就去抓紅鬼。紅鬼趕緊往腳底抹油，打算溜。

可是，他腳底的油抹得太厚了，跑起來很滑，一不小心摔倒在青鬼的大筐邊。

紅鬼抽抽鼻子，看看筐里的稻子，氣壞了，這不是他種的稻子嗎！

“你這個賊！”紅鬼不跑了，迎著青鬼，和他狠狠地打了一架。

青鬼一早走了那么遠的山路，又背著那么重的稻子，早就累了，打了一會兒就氣喘吁吁。

“停——”他說，“我不打了，你把草藥拿走吧，下次不準偷了。”

“呸——”紅鬼說，“你偷我的稻子，我一定饒不了你。”

“稻子？”青鬼愣住了，“你的稻子？”

紅鬼重重地點點頭。

“那——”青鬼指著紅鬼筐里的草藥說，“是我種的草藥。”

這一下，紅鬼的臉一下紅透了，頭發里還冒出幾點小火星。

太陽真亮啊，亮得刺眼。

青鬼把裝滿稻子的筐子放到紅鬼腳邊。

紅鬼把裝滿草藥的筐子放到青鬼腳邊，又把裝滿稻子的筐子也放到青鬼腳邊，轉身就往前山跑。

青鬼愣住了。他想了好一會兒，背上兩個筐子慢騰騰地往山前走。

偷草藥被抓住，可真丟人啊！紅鬼跑得快，跑到家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他決定明天自己也在地里種點草藥。

偷稻子被抓了，可真丟人啊！青鬼扛著兩個筐子，背都被壓彎了。他的眼淚掉在山路上，開出了一朵朵小花。

他走啊走，一直走到月亮爬上來，才走到前山紅鬼的家。

咚咚咚——青鬼敲敲門。

紅鬼正泡了一壺茶，安慰自己呢。他打開門，看到青鬼，嚇了一跳。

“稻子還給你。”青鬼把大筐子放下來，“草藥送給你。”他又把小筐子放下來，轉身慢騰騰地往回走。今天可把他累壞了，怎么也走不快了。“進來喝杯茶吧。”紅鬼說。青鬼停住了。

月亮從窗戶里照進來，紅鬼和青鬼親親熱熱地喝起茶來。

“我想種點草藥。”紅鬼說。

“不行，這里不適合種草藥。”青鬼想起了屋外那肥沃的稻田，“草藥喜歡長在樹林里。”

紅鬼點點頭，不說話了。

“我想種點稻子。”青鬼說。

“不行。”紅鬼想起了那濃蔭密布的森林，“稻子喜歡陽光。”

青鬼點點頭，不說話了。

突然，紅鬼笑起來。他的笑聲越來越響亮，惹得青鬼也忍不住笑了。他們哈哈大笑，把屋頂上的碎瓦都給震落了。

茶喝了一壺又一壺，紅鬼和青鬼越喝越高興。

天氣好的日子，青鬼依然背著大筐去前山。他喜歡和紅鬼在稻田里忙活，喜歡看麻雀在腳邊唧唧喳喳啄稻谷，喜歡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味道。

不管天晴下雨，紅鬼都喜歡背著小筐去后山。他喜歡看陽光從枝杈間跳躍，也喜歡聽雨點一滴一滴從樹葉尖上滴落。

有時候經過沼澤地，不小心掉進沼澤里，他們就把自己洗了又洗，刷了又刷，然后在風里吹上七天，讓自己重新變得干干凈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