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草原（組章）

即 景

除了經幢的歌唱、細雨碎小的腳步，還有飛檐下嘀咕的鴿子、墻角處忙碌的蜘蛛。

之外——這里是寂靜的。

丁香開滿院子。

不炫耀，不爭吵。

經輪守護三千世界。

唯有這些野罌粟花在經堂門前兀自開放。

佛從盲窗里窺視眾生之秘密。

佛從來不在高處，佛就在這些低矮的野罌粟花中間。

生 活

從菜市場出來的時候，街上行人少了許多。

黃瓜，西紅柿，菠菜，這些讓我身體不斷充盈的物質，此時變得十分沉重。

拎著它們，平靜地走過東二路，天色就暗了下來。

心靈之燈時刻要打開，看不見籃子里簡單的幸福，日子就會傾斜。

草原已蕭條，枯葉無牽無掛，隨風飄零。

荒蕪的小院子許久沒有聲響，生命藏進大地深處，暗生著力量。而我依然在狹小的空間，面對昏黃的墻壁。

這個時候，我常常會想起，那個遙遠或根本不存在的米格爾街。

盡管命運布滿了絕望，

而生活依然需要興高采烈地進行。

心 愿

窗外，寒風發出嗚嗚的叫聲。一片一片大的草地靜臥著，沒有絲毫響動。

沉默著的生命，正在朝不可預知的方向迅速發展，壯大。

我沒有感到驚奇，因為有著同樣的心愿。但必須要忍住寒冷，忍住憂傷和寂寞。

和往常一樣，端詳著掛在墻壁上的鏡子，卻找不到活著的驕傲。

或者，一句安慰自己的話，去平衡或緩解這種充滿敵意與對抗的局面。

應該出去走走了，走進那些暗藏生機的草叢深處，把寒冷和憂傷，還有不如意的想法，統統關進心底。

讓它們像一棵棵小草，滿布天涯海角，與霜結盟，迎風而笑。

河 流

通欽橋上擠滿人群，他們議論著桑多河帶來的碎石和紙屑。

我站在中間，認真看著這條河。

其實這條河多年前就干涸了，只有長長的堤岸穿過毛刺林，再也找不見它的影子。

我知道這條河的歲月，還有那些被扭曲了的歷史。

我給他們詳細講述，而所有臉孔都掛滿了冷漠和質疑。

看著混亂的人流，隱隱約約的藍天，以及冬夜忽隱忽現的星星，我決定要離開這里。

怕是擔憂塵世的冰冷澆滅心靈深處的那盞明燈。

也或許真的厭倦了這孤寂無助的日子。

記 事

始終無法安靜下來。對面人家的燈熄了，通欽橋上的吵雜聲也漸次消失。

再不能讓那顆脆弱的心受到傷害，我不斷告誡自己，可還是無法安靜下來。

很想聽你繼續講草原上的故事，講蕁麻咬傷那個善良女子的手背，講那個男孩在陌生的街上找不見回家的路……

常常擔憂著，把這一切帶到夢里，帶到不知名的地方隱藏起來。

這時候，我才是安靜的。

隔壁的吵鬧又傳過來。那個南方口音很重的女人摔碎了花瓶，那個來自草原上的男人關上大門，走進夜晚深處。

簡易的綠化帶四周，路燈依然發出微弱的光。

要起風了——突然想起白天的那些麻雀，它們站在電線上，神態穩重而安詳。

瞬間，我的內心有著深深的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