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者

1

曉風悄至，揭開了夜的帷幔。

破舊的籬笆之外，嵐靄悠悠地飄著，山野中的風光溫婉、恬淡，一目了然的樸素，一如簡潔的畫卷——

沒有人會擾亂這里的秩序。

耕牛臥在梧桐樹下，仰望著天空；高傲的公雞，則以脆亮的音韻，此起彼伏地梳理著細密的竹林——這里仿佛是一片被世界遺忘的土地。

薄薄的窗紙里，家當齊整、簡單。一位老者從夢鄉中起身，逼仄的視野中，陳設著他一個人的生活。

2

拉一下燈繩，屋子便暖了。

昏黃的光線透過窗子，踩著河流的波紋，鋪向對岸。

青山隱約，宛如一篇朦朧的詩文。遍布山間的草木花石，則組成素雅的字句。

生活從最平凡處開始，應該信奉知足。

老者盤坐于灶前，呷一口老陳釀，燒一把柴禾。他的臉上，除了歲月給予的皺痕，更多的則是與世無爭的安詳。

水氣彌漫，浸染著生活，露出潮潤的質感。

灶膛里劈啪作響的火焰，則將裊裊炊煙送往遙遠的云端……

3

飯罷勞作，似乎是一條祖傳的戒律。老者走進田地，甩開臂膀，開始了一天的事業。腳下這塊用汗滴滋養的鄉土，見證了他一生的情節。

累了，便坐在田埂上歇息一會兒，如果能抽上一鍋旱煙，便更覺美好了。

種子入土則生根發芽；而人，一個終生都在守護鄉土、寸步不離的的人，也會在這狹促的空間里由旭日走向夕陽。

對于人生，他從不抱怨。

——知足，稼不言苦；知足，何妨操勞于隴畝。

4

一天的勞作，權當活動筋骨。

夕陽西沉，開始一寸一寸地墜向山坳。黃昏的最后一縷暖風，纏繞著田頭那棵古老的樹木，將葉子掀出紅暈來。

一生的光景，如此而已——所有的人都是在重復著昨天的自己。

老者叼在嘴里的煙槍，似乎便是他理解世界的最佳道具。歲月在這桿煙槍里或明或暗，潺湲流淌。

起身回還，粘連在身后的斜長背影，還會繼續覆蓋一茬茬的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