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意志五十年

玉燕

在中國漫長的農業社會中，生養孩子一直是夫妻行為，頂多算家庭和家族行為。1950年代，以馬寅初為代表的一干學人試圖把生養孩子上升為國家行為。怎奈極左路線不光沒聽進去，還把馬寅初打成右派分子。

盡管如此，生養孩子這一夫妻行為最終還是成了國家行為。其實我國早在50年前就開始試行計劃生育政策了，且于1973年在全國推行。在陳慕華、陳云等人推動下，我國在1978開始試行一胎化政策。1980年9月25日，中共中央為此專門發表了《關于控制人口增長問題致全體共產黨員、共青團員的公開信》，這標志著一胎化政策在全國推行。

中國計生部門曾經宣稱：1970年代以來的計劃生育使中國少生了4億多人。《大國空巢》一書的作者易富賢覺得這一數字很夸張。他在進行了大量計算后，認為只是少生了2億人，不是4億人。不管少生了幾億，計生部門敢如此宣稱，說明當時的政府不喜歡多生×億人，國家不需要。

很多夫妻在一胎化試行時要了第二孩，趕上了末班車。到1980年，國家生育行為就以強制性介入到了千家萬戶。政府之所以在全國強制一胎化，是因為宋健等人預測：若不實行一胎化，中國人口將在2050年達40億。宋健等一些科學家從食品、水資源等約束條件出發，認為中國適度人口不應超過7億。生育行為國家化就此走向縱深，易富賢披露：2000年在全國人口普查顯示生育率只有1.22的情況下，全國人大仍出臺了《人口與計劃生育法》。2004年，我國的人口發展戰略組將人口普查1.22的生育率改為1.8，并預測2033年總人口將達15億，建議堅持一胎化不動搖。

易富賢認為，即便當時停止計劃生育，現在總人口也達不到15億。

同理心讓我們非常理解那些決策者，那時中國處在農業化社會向工業化社會過渡期，資源貧乏，農業產量低，科技水平不高，生產技術落后，并且還是計劃經濟，民眾的日常生活用品幾乎都要憑票購買，三代人擠在10多平方米屋檐下、年輕人結婚住在偏廈的情況比比皆是。就這么個落后條件，人口真要達到十幾億，幾十億，那國家自動就會土崩瓦解。

對生育行為國家化的最普遍又最有說服力的是：對一孩化家庭，國家發給夫妻一本小證的同時，獎勵夫妻每人每月5到30元不等。

回過頭看，2011年，我國具有全面放開二孩的3個天然臺階。易富賢考證后稱：1980年的《公開信》說獨生子女政策只實行30年，2010年到期；這年的第六次人口普查證實，我國生育率只有1.18；2011年開始十二五規劃。但是，2010年7月，多位學者在“建設人口均衡型社會”學術研討會上仍然認為：“十二五期末人口總量達到13.9億；人口慣性增長勢頭依然強勁，人口峰值將在2033年達15億。”2011年4月26日，國家計生委和中國人口學會推薦翟振武、于學軍到政治局上課，在2010年人口普查證實生育率只有1.18的情況下，仍然建議切實穩定低生育水平。

直到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遲遲不動的人口政策才終于動起來。

通常來說，65歲以上人口超過總人口的7%，被稱為老齡化社會，超過14%，被稱為老齡社會。中國早在2005年就達到了7.6%。多位專家曾指出當下中國面臨的人口問題：中國陷入超低生育率陷阱；空巢現象沖擊傳統家庭；中國社會老齡化的包袱越來越重；中國很多地方進入嚴重少子化時代；男女比例失調埋下隱患等。許多問題都與一胎化政策有關。

2013年，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啟動實施單獨二孩政策，相關決議由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六次會議表決通過，單獨二孩政策正式實施。這就更加證明，過去30多年，國家不需要那么多人口，才以政策和法律的剛性，強制推行一胎化；2013年，也是國家需要，才有了單獨二孩。

二孩政策的出臺并不容易，當時的人口學家集體論證認為：若二孩全面放開，生育率將達4.4～4.5，每年將出生4700多萬或4995萬；即便單獨二孩，生育率也將反彈到1.9～2.4。國家想要二孩，又怕摟不住，便選擇了單獨二孩。國家衛計委預測，單獨二孩后，每年會多生200多萬人，累計多生1000萬人。誰知，2014年，我國只多生了幾萬人，2015年只多生了30多萬人，不到預期的1/10。想收獲西瓜，卻只撿了幾粒芝麻。

國家想要二孩，大家不生，怎么辦？好辦，2015年，中共十八屆五中全會宣布實行全面二孩政策。《時代商報》刊文：這是里程碑式變革。民眾也跟著雀躍。去年底，有一四言辭職信網上走紅：政策放開，辭職回家，養好身體，再生一娃。夠決絕的。但同時，山東濱州一對80后夫婦生下二胎后悔了，“得賣掉寶馬車，才能養活老二。”他們說，因生致貧啊！

全面放開二孩雖是里程碑式變革，但在夫妻那里，只是生與不生單選題。國家行為和夫妻行為在單獨二孩時沒有契合，全面二孩后會怎樣？

共識網總裁周志興撰文問道：二胎放開就夠了嗎？他認為，放開二孩是看到其他發達國家走過的路，若生育率不夠，會提前進入老齡社會，勞動力短缺，制約國家發展。看得出周總裁這是對生育行為國家化背書。

2015年11月5日，《人民日報》刊文：全面二孩不能止于放。文中指出，各地應積極關注高齡婦女的訴求，做好有意愿生育婦女的政策宣傳、心理輔導和技術咨詢；積極完善計劃生育家庭的幫扶政策，切實讓符合條件的家庭想生、敢生、能生，確保全面二孩生得下、生得好、養得起。

文章所論已在強調生育行為國家化的政府責任了。想想也是，你生二孩，你就有責任養。國家需要二孩，政府是不是也該擔起相應責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