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敢啊

◎ 金韻蓉

我哪敢啊

◎ 金韻蓉

回到倫敦的家中時，先生和我都喜歡到集市去逛逛。

因為我的廚藝很差，所以買菜的工作都是先生負責，我的任務是鎖定一兩對老夫婦作為觀察的目標。事實上，我非常喜歡看他們手牽手一起挑選當天餐桌上的食材，也喜歡看他們一路拌嘴又一路扶持并互相提醒對方留意腳下的籃筐。

有一次在賣面包的攤販前，我全程“偷聽”了一對老夫婦的吵架實況。他們為了要不要買一條巧克力夾心面包爭論不休，老先生說他喜歡巧克力的甜味，而老太太每天早上做的煎蛋都淡而無味。

他說：“我已經忍受五十多年了，不想再忍受了！”

老太太對老先生這番沒良心的抨擊絲毫不以為忤，只是四兩撥千斤地回答：“哦！我知道了。我看看你下周從醫生那兒回來以后是怎么哭著來找我尋求安慰的吧！”

當然，老太太獲得了勝利。她付賬時，老先生只是無奈地翻了翻白眼，然后就乖乖地牽著老太太的手，兩人笑瞇瞇地逛下一個攤子去了。

回到家以后，我把他們的吵架對白復述給先生聽。雖然我知道老先生對老太太的抱怨是出于撒嬌和耍賴，但我還是問先生：“我知道我做的飯很難吃，但你敢不敢像老先生那樣坦白地對我說？”

先生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不知道是不是陷阱。在我申明只是研究之后，他才放心大膽地說：“我哪敢啊！這不是找死嗎？”

我當然不能就此武斷地說我們還沒有建立起互相信任的基礎，但根據先生的回答，我明白了夫妻之間的坦誠和信任是隨著婚姻的進程而逐漸建立起來的。

對在婚姻前期和中期處于弱勢的妻子來說，在孩子還沒有長大之前，我們多少會顧忌家庭氛圍對孩子的影響，也會刻意粉飾孩子對父親的看法，所以我們會把真實的想法隱藏起來，把到嘴邊的話給硬生生地吞回去。

但孩子懂事之后，我們就不需要瞻前顧后了，套用我媽媽的話就是：我現在是豁出去了。我們比較敢于和配偶據理力爭，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這個轉變乍看之下好像有些危險，從維持婚姻的長久來看卻是很有幫助的里程碑。

我期待著有一天先生能對我說出“我敢啊”。

（摘自《老后，真正為自己而活》中信出版社 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