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子
為誰亮相
◎ 梁子

2009年,我第二次來到阿富汗。來機場接我的是納斯拉圖拉·穆達瑟里,他是個地道的中國迷,給自己起了個中文名叫“金山”,給公司下屬起名為“金財”“金虎”“金馬”等。聽金山說,公司的金財要給即將結婚的表弟當伴郎,這頓時讓我來了精神。
我詢問金財能否帶我一起去,卻被他一口回絕了。“為什么?”我有些不解。
“第一,你不是穆斯林;第二,婚禮現場男女是分開的,我沒法陪你;第三,我媽媽是坎大哈人,家里的親戚都很保守,他們是不會同意的。”他解釋道。不過看我帶著懇求的眼神,他還是答應和家里商量一下,最后終于得到了許可。
上午11點,我跟著金財來到“婚禮殿堂”。車剛剛停下,金財就指著一個黑衣蒙面、抱著孩子的女人說:“這是我老婆,你跟著她走。”金財的老婆與周圍所有女人的裝束沒什么區別,根本看不見臉,我真擔心一不留神給跟丟了。
我一步不落地緊跟在“黑衣女”身后,可剛進門就被一個驗票人攔住了。他指著另一扇門對我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我明白他一定是把我當成男人了,讓我去男人的場子里。我知道這是自己的短發、T恤、褲子以及素顏造成的,畢竟這樣的打扮在阿富汗只有男人堆里才會出現,可我剛想解釋時就被驗票人一臉歉意地放行了。
我尾隨著幾個“黑衣女”上到三樓,門口有一面三四米長的大鏡子,幾個早到的女人正毫無顧忌地對著鏡子補妝。我回頭看看和我一起來的幾位女士,大家也都相繼摘下了面紗,金財的老婆更是迫不及待地把孩子往地上一放,隨即從包里掏出化妝品開始忙活。
鏡子前的女人都在往臉上噴保濕水,往頭上噴大量的發膠。看著她們,我感覺這一刻很像在演出的后臺,特別是當她們脫去黑長裙,露出無袖、無領、緊身且艷麗的各式服裝時,真是讓我大飽眼福。
“黑衣女”頃刻間變為“美潮女”,濃妝美女搭配耀眼的配飾,場面絕不亞于選美現場。在這么富有戲劇性和榮譽感的時刻,只有我一個不男不女的外人素面朝天,我恨不得嘴里有一顆鑲了金的牙齒,好歹也算有亮點吧。
這個世界不缺美女,就看她們肯為誰亮相而已。
(摘自《你是塵埃也是光》中信出版社圖/李璐)